「三个月前开始,老祖们陆续安排族人撤离。」月明轩别开视线,「年轻子弟丶妇孺丶修为较低的旁系……分批送走,有的去了瑶光,有的去了太玄附属城池。留下的……不足三成。」
月天玄盯着他:「为什麽?」
「老祖说……弦月城守不住。」月明轩声音发颤,「可他们自己不肯走!我们劝过,跪着求过,擎苍老祖只说……『月氏的根在这里,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埋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不是雷声,是更远处某个小宗门护山大阵破碎的声响,夹杂着隐约的惨叫,被风送来,又散去。
月天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
「开阵。」他说。
月明轩一愣:「少主您……」
「我要去见老祖。」月天玄迈步走向城门,「现在。」
「可……」
「开阵。」
两个字,不容反驳。
月明轩看着他挺拔却孤单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月天玄还是个孩子,被月正宏牵着来城楼玩。
小家伙仰头看着大阵流转的光,奶声奶气问:「爹爹,这个光会一直亮着吗?」
月正宏揉他的头,笑:「会。月氏在,光就在。」
可现在呢?
月明轩喉咙发堵,抬手挥动阵旗。
城门处的光幕泛起涟漪,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月天玄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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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萧瑟。
长街空荡,店铺门窗紧闭,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石板路上积了落叶,无人清扫。偶尔有修士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神色惶惶,看见月天玄时先是一惊,随后认出他,脸上闪过复杂神色——有惊喜,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悲哀。
「少主……」
「少主回来了?」
「可这时候回来……」
低语声在街角飘散。
月天玄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城中心的方向。
祖祠在弦月城最深处,依山而建,背靠着一轮天然形成的弯月形山崖——这也是「弦月城」名字的由来。
平日里,祖祠是月氏最庄严肃穆之地,寻常子弟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此刻,祖祠外围连个守卫都没有。
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烛火摇曳的光。
月天玄在门前站定。
他能感觉到,祖祠内有三道气息——衰败丶苍老,却依旧如古松般扎根在此地,巍然不动。
那是月氏如今仅存的三位老祖:月擎苍丶月清霜丶月寒衣。
他伸手,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