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城的轮廓在天边浮现时,月天玄的心已经沉了一半。
太安静了。
护城大阵「弦月遮天阵」的确全力运转着,云雾如龙,盘绕城池。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在血色苍穹下倔强地亮着,隔绝一切窥探。可阵内……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而是没有「人」的声音。
三年前他离开时,弦月城人口过百万。清晨时孩童练功的呼喝能传三里地,市集上散修的讨价还价声能掀翻屋顶,就连护城河里的灵鱼跃出水面的哗啦声,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闹腾。
现在呢?
死寂。
月天玄落在城门外三百丈处的传送阵台上。
阵台光纹黯淡,边缘积了层薄灰——这不对,月氏祖地的传送阵向来每日维护,光可鉴人。
他抬头望向城门。
守城的弟子呢?那两排每日轮值丶见了他总会笑嘻嘻喊「少主回来啦」的年轻子弟呢?
城楼上空荡荡。
只有大阵流转的光晕,映着城墙上斑驳的岁月痕迹。
「不对劲……」月天玄低声自语,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那里悬着天问剑,剑鞘冰凉。
他正要迈步。
「谁?!」
一声低喝从阵台侧方传来,带着警惕和……一丝颤抖。
月天玄转头。
一名穿着月氏制式青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握着一柄泛着灵光的阵旗。
老者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得锐利。
他看见月天玄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后瞳孔骤缩。
「少……少主?!」老者声音拔高,几步冲上前,却又猛地刹住脚,像是不敢相信,「您怎麽回来了?!无双圣女不是传讯说,让您务必留在瑶光吗?!」
是月明轩。
守阵长老之一,圣人初期修为,在月氏待了快两千年。
月天玄记得他,小时候练剑偷懒,还被他拿戒尺打过手心。
「明轩长老。」月天玄点头,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紧握的阵旗,又落在他微微发白的脸上,「老祖们呢?弦月城……为何如此冷清?」
月明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却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攥着阵旗的手指节泛白。
「少主……您不该回来。」他声音低下去,「现在外面什麽情况,您不知道吗?禁区至尊降临,黑暗动乱已起,瑶光有大阵庇护,您留在那儿才安全!」
「我问老祖们在哪。」月天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月明轩肩膀颤了颤。
他抬头看着月天玄,那双眼睛里闪过挣扎丶无奈,最后化为一片苦涩。
「老祖们……在祖祠。」他哑声道,「已经待了七日了。不吃不喝,不见外人,连我们送去的灵茶都原封不动退回来。」
「他们在做什麽?」
「不知道。」月明轩摇头,笑容苦涩得像是要哭出来,「老夫只是个守阵长老,老祖们的决定……不敢多问。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族里的人……少了大半。」
月天玄心脏猛地一缩。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