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间密室。
法海盘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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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三杯醉仙酿,霞光流转,九彩氤氲,将整间石室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却没动。
盯着杯中那仿佛能映出人心的酒液,沉默得像尊古佛。
眉心的血色「卍」字印,微微发烫,像有滚烫的烙铁摁在那里。
「酒中有佛……佛中有魔……」
法海低声诵了句含糊的经文,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荡开,又落回自己耳中。
「杀一人,救万人——杀否?」
因果关里,那道冷漠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当时他答得毫不犹豫:「杀。」
现在回想,那份乾脆里,到底有多少是「金刚怒目」,多少是……杀心自起?
金榜批语那八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佛心慈悲,金刚怒目,度人易,度己难。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结印诵经丶也曾捏碎妖魔头颅的手。
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我修的……」法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能拧出汁来,「到底是佛,还是魔?」
没人回答。
只有酒香幽幽地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端起最近那杯醉仙酿,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如泉。
下一瞬——
轰!
像有火山在眉心炸开!
那滴血色「卍」字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间密室都被映成一片血海!
「呃啊——!」
法海闷哼一声,双眼瞬间被血色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红光。
是粘稠的丶暴戾的丶带着腥气的血芒!
一股蛮荒凶煞的气息从他每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僧衣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关着什麽东西,此刻正疯狂撞击着牢笼!
「吼——!」
一声低哑的丶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像困兽。
像凶魔。
法海死死咬牙,牙龈都渗出血来,双手颤抖着合十。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静心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在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暗红印子。
经文声在密室里回荡,一遍,两遍,三遍……
那血色终于一点点往回缩。
眉心的印记却比之前更加鲜艳,红得惊心动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哈……哈……」
法海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气,后背僧衣全湿透了,粘在皮肤上。
他抹了把脸,满手都是汗和血。
「这醉仙酿……」他盯着剩下两杯酒,眼神复杂得能拧出七八种情绪,「竟成了照妖镜。」
照出他心底那头……名为「杀性」的妖。
沉默了很久。
久到密室里时间都好像凝滞了。
他终于又伸出手,端起第二杯。
「既已入劫……」
法海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便……渡劫吧。」
酒液再次入喉。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任由那股凶煞暴戾的气息冲刷四肢百骸,任由眉心血印疯狂闪烁,任由眼底血色翻涌。
他「看」到了——
西漠荒原上,他徒手撕开一头为祸百里的妖王,血溅三丈,染红僧衣。
天雷寺戒律院中,他面无表情,一掌废掉一个入魔的师叔修为,对方哀嚎如鬼。
因果关里,他毫不犹豫选择「杀一人救万人」,那虚幻的人影在他指间化作飞灰。
每一幕,都沾着血。
每一幕,他心底都闪过一丝……快意。
「原来如此……」
法海低声喃喃。
「我以为我在度化,其实……我在享受。」
享受杀戮带来的丶掌控生死的错觉。
享受那种「我为正义」的丶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他修的不是佛。
是披着佛衣的……魔。
第三杯酒,他喝得很慢。
每喝一口,眉心就烫一分,血印就亮一分。
到最后,整间密室都被映照得如同炼狱血池。
而他盘坐其中,僧衣猎猎,眉心血印已从鲜红转为暗金,隐隐有龙形虚影缠绕游走。
气息,轰然暴涨!
长生境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