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已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清剿。
林松跟随着钱鏐的小队,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丶杀戮。
不知杀了多少人,不知过了多久。
温渠已经瘫软在一处稍微乾净的石阶上,脸色惨白如纸,不住地乾呕,眼神空洞。
卫兰拄着剑,背靠断墙,胸膛剧烈起伏,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茫然。
只有李清风,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次普通的宗门任务。
钱鏐则忙着收取战利品。
林松收刀而立,环顾四周。
喊杀声,渐渐稀落,终至平息。
扶禾山,终于「安静」了下来。
死寂的安静。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充斥每一寸空气。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汇集成一汪汪暗红色的水洼。
洁白的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轻盈地覆盖在尸体上丶血泊上。
林松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鲜血浸透丶甚至有些粘连的手,胃里一阵翻腾。
他杀过妖兽,杀过劫修,甚至亲手了结过敌人……但如此大规模丶如此近距离丶如此……不分对象地杀戮,还是第一次。
什麽是善?什麽是恶?
身份立场不同罢了。
他抬起头,望向依旧阴沉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天色,就在这片死寂与血腥中,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扶禾山上。
阳光与白雪丶与鲜血交织,映出一片惨澹的金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鹅黄色身影,穿过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飞来。
是苏小棠。
她发髻有些散乱,鹅黄衣裙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与污渍,俏脸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澈,气息还算平稳。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钱鏐小队众人,最终落在林松身上,见他虽然浑身浴血丶神色疲惫,但并无明显重伤,明显松了一口气。
飞到近前,先是向钱鏐丶李清风等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走到林松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声道:「没事吧?」
林松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关切与担忧的俏脸,心中的冰冷与麻木似乎被一丝暖意悄然化开。
「是啊,管他逑的,这就是个吃人的世界,还有这麽多关心自己的人,努力增加实力提升自己,保护好她们,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收拾情绪,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一点皮外伤。」
苏小棠没再多问,只是拉着他的衣角,静静地站在了他身旁,与他一同望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废墟。
钱鏐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胖脸上若有所思。
这小子,不仅实力强横丶杀伐果断,似乎……人脉背景也不简单啊。墨长老的赏识,苏小棠的亲近……至于喜欢捡点『垃圾』这种癖好,能算的了什麽!看来以后,得重新定位与此人的关系了。
钱鏐眼中精光闪动,脸上又慢慢堆起了那熟悉的丶和煦如弥勒佛般的笑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普照。
大雪纷飞,很快扶和山就会被覆盖,茫茫一片,乾净,洁白。
柳家,已成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