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城外,硝烟弥漫。
这片原本应该作为战场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只不过这里交易的不是货物,而是人头和银子。
四轮炮击之后,十万安东军的脊梁骨算是彻底被打断了。那些还没跑散的士兵,此刻正成片成片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张亮,这位曾经在辽东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跪在薛仁贵的马前。
「大帅,起来吧。」
薛仁贵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地上凉,别冻坏了您那把老骨头。回头到了长安,陛下问起来,还以为我虐待俘虏呢。」
张亮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薛,薛将军,我,我有罪,我认罪!」
「求您,求您看在咱们都是同僚的份上,给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我,我那五百个义子,都是被那个王八蛋文士蛊惑的啊!我真的没想反啊!」
「没想反?」
薛仁贵冷笑一声,手中的大戟轻轻一挥,指向不远处那个已经被炸成废墟的烽火台:
「大帅,您看看那个坑。」
「要是咱们换个位置,今儿个躺在那坑里的,恐怕就是我薛某人了吧?」
张亮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别废话了。」
薛仁贵收起大戟,回头对着身后那群早已蓄势待发的文官招了招手:
「来人!摆桌子!算帐!」
「算,算帐?」
张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就看见几十名穿着东宫服饰的文官,抱着厚厚的帐本和算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在两军阵前,极其熟练地摆开了几十张大桌子,然后迅速铺开纸笔,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那架势,比刚才开炮还要吓人。
「张大帅。」
一名领头的文官,正是马周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手里拿着一根红笔,笑眯眯地走到张亮面前: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您这几年在辽东,可是置办了不少家业啊。」
「安市城东那五千亩良田,是您的吧?」
「辽河边的那个大码头,也是您的小舅子在管吧?」
「还有那五百个义子,每个月光是军饷和赏赐,就得花去咱们大唐国库多少银子?」
张亮听得心惊肉跳,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那,那是战利品!是,是将士们的血汗钱!」
「血汗钱?」
文官冷笑一声,将一本帐册狠狠地摔在张亮面前:
「放屁!」
「这是我们从您府库里搜出来的私帐!」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您不仅私吞了朝廷拨下来的军饷,还强占民田丶倒卖军械丶甚至跟高句丽的残兵勾结做生意!」
「这每一笔帐,都是铁证如山!」
「按照太子殿下的新税法,您这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且严重偷税漏税!」
「现在,咱们就来好好算算,您这几年,到底欠了朝廷多少税银!」
「来啊!把那些义子都给我带上来!一个个审!一个个查!」
随着文官的一声令下,那五百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假子,此刻全都被像猪仔一样捆成了串,押到了桌前。
「说!你名下有多少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
「不说是吧?好!来人,把他那身皮给我扒了!看看这盔甲下面,到底藏了多少油水!」
审讯现场,惨叫声丶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义子们,此刻在东宫文官那精准无比的算盘声中,一个个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报告!查出来了!这小子名下有三千亩地!全是隐田!」
「报告!这个更狠!他在城里开了五家赌场!还放高利贷!」
「报告!……」
随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被报出来,围观的那些底层士兵们,眼睛渐渐红了。
他们原本是被张亮忽悠着要跟朝廷拼命的。张亮告诉他们,朝廷要收他们的地,要断他们的活路。
可现在一看……
真正吸他们血的,不是朝廷,正是眼前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帅!
「狗日的张亮!原来你在骗我们!」
「老子的军饷原来都被你给贪了!」
「还我们的血汗钱!!」
愤怒的情绪在士兵中蔓延,原本就已经崩溃的军心,此刻更是彻底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