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吴王别院。
自从天竺佛前雪横空出世,吴王李恪的江南商行就遭到了降维打击。
那些贵妇人虽然还得买丝绸,但现在她们聚会的开场白,不再是这茶是不是雨前的,而是今天的甜汤里放的是不是雪糖。
甚至有人说,吃一口雪糖,能美容养颜。
「荒谬!无知!」
李恪愤愤不平地把一盏上好的龙井泼在了地上:
「糖能美容?那是大哥那帮手下编出来的鬼话吧?」
「可是……」
旁边的江南掌柜苦着脸:
「王爷,现在这世道,那是只闻糖香,不闻茶味啊。咱们这几仓库的茶叶倒是还好,慢慢卖能卖掉。但这后院堆着的……那几百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每天光是维护费都要花不少钱,而且太占地方了!」
当初李恪为了争宠,也是为了炫耀实力,拉了整整十船巨木入京。本来指望工部赶紧收了去修宫殿,结果因为前阵子忙着打高昌,修宫殿的事儿被魏徵那个喷子给强行按住了,说是劳民伤财。
现在好了。
木头砸手里了。卖又不敢卖,修又没动静。
李恪看着窗外堆积如山的木头,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
「大哥用糖,收割了女人的钱袋子,又赚了父皇的欢心。」
「我呢?」
「我虽然输了一局,但不能一直输。」
李恪站起身,走得木堆前,伸手拍了拍那粗壮的树干。
「父皇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嫌这太极宫热了?」
他想起了父皇的心病——长孙皇后的气疾。虽然好了很多,但太极宫地势低洼潮湿是硬伤,这始终是个雷。
「魏徵能拦住国库拨款,但他拦不住儿子的孝心吧?」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既然这木头卖不出去……」
「那本王就把它捐了!」
「不仅捐木头,本王还要,出人!」
「大哥能赚钱,我李恪手里也有的是江南的能工巧匠!」
……
太极宫,两仪殿。
入秋之后的长安,虽然凉快了些,但昨夜的一场秋雨,让这座建立在地势低洼处的宫殿再次返潮。
墙角甚至泛起了霉斑。
李世民捂着膝盖,他早年征战,也有些风湿老寒腿。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大明宫:大唐最宏伟的宫殿群,千宫之宫】的视频解说,眼神里全是向往。
视频里的大明宫,高耸于龙首原上,俯瞰长安,气象万千,通风采光都是顶级。
再看看自己住的这,破烂?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世民把手机一摔:
「朕堂堂天可汗,坐拥四海,结果住的地方还不如西域那些小国的王宫敞亮!」
「高昌那王宫朕看了画影图形,那是真不错。朕的大唐,怎麽能住这种发霉的屋子?」
「朕要修宫!谁也别拦着朕!」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不出意外,那个像影子一样随时会出现的声音,准时在门口炸响。
魏徵来了。
他提着衣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都不带喘气的:
「陛下!前日刚发了国债,昨日刚灭了高昌。虽然国库充盈,但这钱是要留着给百姓丶给军队的!」
「您若大兴土木,徵发徭役,长安周边的百姓刚种完秋收,还没歇口气呢,又要被拉去服劳役,这是亡国之兆啊!」
「前朝修长城丶修运河的教训,陛下忘了吗?」
又来了。
又是前朝。又是亡国。
李世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烦躁地挥挥手:
「魏徵,朕就是修个屋子给皇后养病!怎麽就亡国了?朕用的是高昌抢回来的钱,没动国本!」
「那劳力呢?」魏徵寸步不让,「搬木头要人吧?烧砖要人吧?这几十万人一旦动起来,耽误了农时怎麽办?」
「朕……」李世民语塞。
这时候。
「父皇!魏公!」
李恪那个响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殿外传来。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愁眉苦脸的工部尚书阎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