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深夜密室。
这里是王玄策的地盘。虽然他只是个小主簿,但当他关上门,并在门口挂上闭关炼丹,闲人免进的牌子时,这里就是他的审讯室。
那罗迩娑婆寐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人骨法杖,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大唐文官。
「尊者,喝茶。」
王玄策推过去一杯茶,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老友:
「长夜漫漫,咱们不谈佛法,谈谈,化学。」
「你,你想知道什麽?」那罗声音发颤,「那长生丹还在炉子里……」
「我不问长生丹,那玩意儿留着给陛下看就行。」
王玄策把玩着那块没吃完的石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我要这个。」
「在大唐,甘蔗只能榨出黑糊糊的饧,或者这种发黄的黑糖块。但你这块……」
王玄策指甲掐下一小块晶体,对着烛光:
「透亮,色白,无杂质。」
「告诉我,怎麽把黑糖水,变成这白石头的?」
「这,这是天竺的不传之秘!」那罗还在挣扎,「是佛祖赐予的……」
「用奶,对吧?」
王玄策突然用梵语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罗浑身一僵,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麽知道?!」
「太子殿下说的。」王玄策其实是诈他,「但我猜,光加奶不够,还得控制火候,还得有特殊的沉淀法。」
「大师。」
王玄策凑近了,用手里用来裁纸的小刀,轻轻刮着石蜜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有两条路。」
「第一,把方子写下来。我会上报太子,说这是你为了大唐社稷主动进献的甜头。太子高兴了,你在宫里的荣华富贵还能保住,甚至能帮你把那个炼丹的谎圆过去。」
「第二……」
王玄策手腕一翻,刀尖钉在桌上:
「我现在就去告诉陛下,你在朱砂里掺了面粉,你的天火就是白磷。」
「到时候,不用等你练出丹,你就能先体验一下,下油锅的感觉。」
三息之后。
那罗崩溃了。
「我说!我说!」
「其实很简单……就是加牛乳吸附杂质沉淀!然后反覆熬煮丶结晶……」
半个时辰后。一张价值连城的熬糖法工艺图,放在了王玄策的袖子里。
……
三日后。东宫工坊。
苏沉璧和武珝围在一个刚出炉的瓷罐旁,眼睛里都闪烁着小星星。
「好白……」
武珝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如同霜雪一般的白色晶体粉末,放进嘴里。
没有黑糖那种焦糊的苦味,也没有饧的那种粘牙。
只有纯粹的丶直冲天灵盖的甜。
「白砂糖。」
李承乾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感慨。虽然比不上现代工业糖的纯度,但在这个只有黑糖和蜂蜜的时代,这就是当之无愧的奢侈品之王。
「苏娘子,算算?」李承乾问。
苏沉璧立刻恢复了职业状态:
「殿下,长安市面上的普通黑糖,大概是七十文一斤。咱们这批雪糖,原料就是普通的甘蔗汁,只是多加了道工序,用牛乳澄清。」
「成本增加不到两成。」
「但若论卖相……」
苏沉璧捻起那雪白的糖粉,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特有的光芒:
「它比吴王的雨前茶更稀有,比他的蜀锦更讨喜。」
「一斤,不定个八百文,都对不起这雪字。」
八百文!
翻了十倍都不止!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比什麽国债利息丶比什麽丝绸茶叶都暴利!
因为在这个缺乏糖分的年代,甜,就是人类最高级的欲望。
「好。」
李承乾拍板:
「包装一下。用最好的琉璃瓶装。名字改得再玄乎点,就叫天竺佛前雪。」
「专门卖给那些刚买了李恪丝绸的贵妇人们。」
「孤要让李恪知道知道,生意,不是这麽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