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大营,寅时。
天还没亮,中军帅帐就被一声焦急的通报给炸醒了。
「报——!大帅!」
负责传递军情的校尉一脸见鬼的表情,抱着个沾满血迹的包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图,冲了进来。
李世绩本来就和衣而睡,闻声立刻翻身坐起,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浑浊:
「哪里打起来了?前军被劫营了?」
「不是我们被劫,是,是薛仁贵把人家的劫粮队给反劫了!」
校尉把那张地图呈上:
「这是薛将军缴获的。据俘虏交代,薛延陀的狼群正在往西集结,意图绕过长城防线,从那个……」校尉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红圈。
李世绩瞳孔猛地一缩:
「白骨口?」
「那是朔州侧翼的缺口!若是被他们从那钻进来,咱们的粮道和身后的百姓就全完了!」
李世绩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夷男!这要是真让他们偷袭成功,这仗就不用打了,自己可以直接提头回长安谢罪了!
「多亏了这张图!」
李世绩一拍大腿:「来人!点兵!本帅要亲自带人去堵这个口子!」
「等等……」李世绩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校尉:「送信的人呢?薛仁贵人呢?让他来领赏!」
校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
「回大帅,薛将军他,他没回来。」
「没回来?死了?」
「没,他说,既然知道了敌人要去白骨口,要是等把信送回来再发兵,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校尉咽了口唾沫,「他带着那五十个弟兄,先去了。」
「……」
李世绩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爆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
「胡闹!!」
「那白骨口地势开阔,易攻难守!而且根据情报,那里集结的薛延陀狼群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五十个人?去干嘛?去送人头吗?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李世绩急得抓起头盔就往外冲:
「这个愣头青!真以为自己是霸王在世啊!」
「快!全军急行军!希望能给他收个全尸!」
……
白骨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长城隘口,两边是风化的土墙,中间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关内。
「隆隆隆……」
大地的震颤声从北方传来。
薛延陀的大度设麾下丶先锋大将拔野古,正率领着三千精锐游骑,借着夜色掩护,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扑向这个防御的死角。
「快!再快点!」
拔野古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大汗说了!只要过了这道口子,里面的唐人村庄就是咱们的牧场!女人丶粮食,任咱们抢!」
三千骑兵怪叫着,速度提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隘口的一瞬间。
「崩——!!」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丶仿佛雷神拉动弓弦的恐怖爆响,在隘口的城楼废墟上炸响!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旗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炸开一个大洞,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钉死在了地上!
战旗倒下,正好绊倒了后面的一匹马。
希律律——!
前锋部队一阵大乱,三千人不得不勒马停下。
「敌袭?!」
拔野古大惊:「有埋伏?唐军的主力在这?」
他抬头看去。
只见那残破的城楼顶端,晨曦微露的背景板下,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身披白袍丶手持黑色大弓的身影。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就,一个人?」拔野古愣住了。
「不想死的。」
那白袍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特殊的地理回音下,居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突厥骑兵的耳朵里:
「滚回去。」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一个人,一张弓,敢拦三千铁骑?
「哈哈哈哈!」
拔野古气笑了:「唐人是被吓傻了吗?装神弄鬼!小的们!给我冲过去!把他射成刺猬!」
「杀!!」
数十名骑兵为了抢功,弯刀出鞘,嗷嗷叫着冲向城楼。
白袍人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抽背后的箭壶。
他就站在那里,手如闪电,从身边的箭囊里连珠般抽出重箭。
崩!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了一线,如同催命的急鼓!
每一声响,必然有一名骑兵应声落马!
不管是眉心丶咽喉丶还是心脏,箭箭夺命,无一虚发!
二十步!十步!五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百夫长,眼看就要冲到城墙下了,他甚至能看清那白袍人脸上的冷漠。
「死吧!」百夫长举起长枪。
「去!」
白袍人眼神一凝,这次他没射人。
他一箭射在了百夫长战马的马眼上!
战马发狂,前蹄跪地,巨大的惯性把百夫长甩了出去,脑袋直接撞在了城墙上,脑浆崩裂!
眨眼间,三十多具尸体铺在阵前。
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城墙五十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