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春寒料峭。
虽然长安城刚过了一个肥年,但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阴山以北丶大漠深处的郁督军山,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焦躁的味道。
薛延陀牙帐。
真珠可汗夷男,裹着厚厚的黑熊皮大氅,盘腿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匕首,正在切割着一块带血的半生羊肉。
「大汗。」
大度设大步走入帐内,带进来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探子回报了。唐军的主力确实已经撤回关中,那是为了休整,也是为了给那个什麽太子大婚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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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唐军在那里只留了少量的驻军,剩下的都是些没牙的老虎。」
夷男咀嚼着羊肉,眼神阴鸷:
「长安那边,有什麽动静?」
「安静得很。」大度设嗤笑一声:「听说那个天可汗现在忙着修水利丶搞什麽债券,整天算计着怎麽赚钱,刀把子都快生锈了。」
夷男停下动作,用匕首尖剔了剔牙。
他不是个莽夫。
作为能在突厥倒台后迅速崛起丶统一铁勒诸部的新霸主,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大唐,不好惹。」
夷男缓缓说道:
「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没了。侯君集灭高昌,更是雷霆手段。」
「但是……」
夷男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忌惮:
「李世民的手伸得太长了。他既然要管西域的事,那北边的篱笆,自然就松了。」
「大汗!」大度设急切地请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咱们不打长安,咱们去打那些投降大唐的突厥狗!」
这是一个极其毒辣的切入点。
阿史那思摩。这帮人是大唐的看门狗,也是大唐在这个方向的战略屏障。
「打是要打。」
夷男眯起眼,匕首猛地插在羊肉上:
「但不能硬打。」
「传令下去!用狼群战术!」
「不要集结大军去攻城拔寨,那样会把大唐的主力引过来。」
「给本汗派出千人规模的游骑!以打猎为名,越过大漠!」
「见到阿史那思摩的部众,就给我抢!见到落单的唐军巡逻队,就给我杀!见到他们的牛羊,全给我赶回来!」
夷男狞笑一声:
「我要让李世民知道,他养的那群看门狗,根本看不住家!」
「我要一点点地,把大唐在北边的这层皮给剥下来,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恐慌!」
「等他们乱了阵脚,咱们的主力,再像雪崩一样压过去!」
「遵命!!」大度设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
半个月后。长安,两仪殿。
原本因为春耕而有些喜悦的气氛,被一份份来自北境的急报彻底冲散了。
「报——!定襄急报!」
「报——!胜州急报!」
「报——!阿史那思摩可汗求援!薛延陀部游骑频繁越境,劫掠牲畜三千头,杀伤部众四百馀人!!」
一张张染血的奏报,像雪花一样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殿内,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丶李承乾,以及刚刚从并州都督府调回来的大将——李世绩,个个面色凝重。
「这夷男,是在找死。」
李世民翻看着奏摺,声音不大,但那是暴风雨前的低压:
「朕不去找他,他反倒来撩拨朕?」
「他这是在试探。」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李世世开口了。
这位大唐名将身材清瘦,却目光如电,一看便是那种精于算计的智将:
「陛下,夷男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攻打我们的边关要塞,而是专门挑软柿子捏——去打阿史那思摩。」
「如果大唐不出兵救,那阿史那思摩必然离心,北境屏障自毁。其他归附部落也会觉得大唐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