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城楼值房。
屋子里烧着一个小炭盆,上面架着个铁网,正在烤几块硬邦邦的胡饼。
薛仁贵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细心地擦拭着那一把他刚用半个月俸禄换来的新硬弓。他现在虽然是御前侍卫备身左右,但因为还没到换防时间,只能在这窝着。
在他对面,坐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丶如今却穿着六品绿袍的突厥前可汗——阿史那社尔。
「薛老弟,给哥哥匀块肉乾呗?」
阿史那社尔盯着薛仁贵腰间的革囊,咽了口唾沫,全无当年的霸气:
「那食堂的大锅饭淡出鸟来了。我这还得攒力气去给陛下看门呢。」
「给。」
薛仁贵也没小气,随手掏出一块风乾牛肉扔过去。
「谢了!」
社尔接过来,狠狠撕咬了一口。
这段时间,这两人成了并不算朋友的饭搭子。一个是大唐未来的战神,一个是草原落魄的枭雄,都属于那种能打但闲得发慌的主儿。
「唉……」
社尔一边嚼肉,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叹气:
「薛老弟,你说咱们这身力气,是不是要烂在这皇宫里了?我都听说了,松州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侯君集和牛进达都封了国公。咱们呢?就天天在这烤火?」
薛仁贵擦弓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
「殿下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时候到了,自然有仗打。」
「时候?什麽时……」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圣旨到——!」
传旨太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了阿史那社尔身上:
「忠武校尉阿史那社尔,即刻入甘露殿觐见!不得有误!」
「我?」
阿史那社尔愣了一下,手里的肉乾都掉了。
他猛地跳起来,那双原本浑浊的狼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薛老弟!看见没!」
他一把抓起放在墙角的仪仗弯刀,哈哈大笑:
「我的运道,来了!」
薛仁贵看着他那狂喜的背影,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肉乾,吹了吹灰,重新揣进怀里。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磨刀石已经准备好了,他的那把刀,还在火炉里淬炼。
……
甘露殿,深夜军议。
大殿中央,除了李承乾和李世民,还有一个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的大将。
陈国公,兵部尚书,侯君集。
他自从松州回来后,确实是风光无限,但也正因为如此,那种对更大功勋的渴望,烧得他心里发慌。
「陛下!」
侯君集见李世民进来,直接单膝跪地,大嗓门震得大殿直响:
「臣听说了!那高昌国断了贡道,连您的葡萄都敢扣!这是大不敬!」
「臣请战!不需要二十万,给臣三万,不,两万精兵!」
「臣这就杀去高昌,把那个鞠文泰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果盘盛葡萄!」
「噗……」
李承乾在旁边正喝水呢,差点喷出来。拿人头盛葡萄?这侯大将军的审美还是这麽狂野。
「急什麽?」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走到地图前:
「打是要打。但高昌不比吐蕃,中间隔着八百里流沙莫贺延碛,那是吃人的地方。」
「咱们不缺兵,缺的是——路。」
「报——阿史那社尔带到!」
殿门推开。
阿史那社尔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此刻的他,身上再无半点看大门的颓废,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弯刀。
「罪臣社尔,叩见陛下!」
「社尔。」
李世民没有废话,指着地图上那片黄色的沙漠空白区域:
「朕记得你在大朝会上吹过牛。你说那八百里沙漠有条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