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社尔一愣。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老子问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眯着眼,用一种仿佛洞察了一切阴谋的口吻,低声问道:
「阿史那社尔。」
「你的大军可以交,你的老婆可以不受辱。」
「但有个人,你得交出来。」
阿史那社尔一愣:「谁?」
苏定方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的部落里,那个叫阿史那隼的特勤在哪?」
「还有他那支号称战无不胜的鹰师,现在藏在什麽地方?是还在关外埋伏?还是已经混进城了?」
阿史那社尔彻底懵了。
「谁???」
「阿史那,隼?」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了八百遍。
阿史那家族是有不少人,什麽思摩丶社尔丶摸末,但这个隼是个什麽鬼?
还战无不胜?还鹰师?
如果老子有这号猛人,老子会被薛延陀打成这狗样吗?
「将军,是不是搞错了?」阿史那社尔一脸茫然,「我部从未听说过此人,我也没什麽鹰师啊?」
「呵,还在装。」
苏定方眼神一冷:
「陛下早就看穿你们的把戏了。九岁征战,未尝一败。跟那个隐太子馀孽勾勾搭搭,这些事,你以为能瞒得住大唐的天眼?」
苏定方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阿史那社尔的头盔,声音如魔鬼的低语:
「你是想用这五千人当诱饵,把我们骗进城,然后让那个阿史那隼带着燕云十八骑来个里应外合?」
阿史那社尔的瞳孔剧烈震动。
什麽燕云十八骑?
什麽馀孽?
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大唐不想让他好过,甚至在给他编织莫须有的罪名,逼他就范!
这是政治讹诈!
如果自己交不出这个所谓的阿史那隼,唐军就会认定他在撒谎,在藏私,然后就有理由把他们全杀了!
如果自己随便找个人冒充,那是欺君!且会让族人看到自己出卖同胞,威信尽失!
「好毒,好毒的计谋啊!」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片悲凉。这就是天可汗的手段吗?用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试探我的底线,来敲断我的脊梁骨?
他看着苏定方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他知道,只要自己再说半个不字,或者是解释不清楚,今天这里就是修罗场。
「噗通。」
这位曾经骄傲的突厥王子,面对这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长安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
「将军!没有!真的没有啊!」
「没有阿史那隼,也没有什麽鹰师!更没有伏兵!」
「我阿史那社尔,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我,我把所有人都交给你!」
他解下腰间的王印,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凄厉:
「兵权,我不要了!」
「什麽亲卫,什麽部众,都打散!都交给将军处置!」
「我只求,陛下给我一个看门马卒的活路!让我一个人入京谢罪!我愿做大唐的马前卒!指哪打哪!」
为了证明自己没藏私,他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都扔了,只求自证清白。
苏定方看着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突厥贵族。
他接过大印,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和无趣。
「真没有?」苏定方又问了一遍。
「真没有啊!」阿史那社尔都要指天发誓了。
「唉……」
苏定方叹了口气,把大印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真没劲。本来还想这把那个什麽隼钓出来,跟我过两招呢。」
「行了。」
苏定方看着跪了一地的突厥人,知道火候到了。
「既然你这麽有诚意,那这什麽亲王你就别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告身,扔在阿史那社尔面前:
「这是兵部的文书。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的忠武校尉。」
「这五千人,除了给你留十个赶车的,剩下的全充入灵州敢死营,去前线挖沟去。」
「至于你……」
苏定方咧嘴一笑:
「陛下开恩,准你进京。」
「记住了,进了长安,没事别乱跑。特别是什麽东市西市的,万一遇到个叫长歌的,赶紧报官。」
阿史那社尔捧着那张六品校尉的告身,如获至宝,连连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将军提点!」
风雪中。
看着这群突厥人乖乖地被绑起来押入难民营,苏定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
「皇上说这招叫诈术,嘿,还真好使。」
「不仅收了兵权,还把人吓破了胆。」
「不过……」苏定方望着北方,有些遗憾,「那个阿史那隼,要是真有其人就好了。老子还真想知道,九岁不败,能不能接住老子一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