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让大顺先把二十五个技术骨干拉回红星厂。
自己则托孙大全找了辆顺路进城的偏三轮,往大栅栏方向去。
他手里还有一批全国粮票丶侨汇券和华侨商店购物券。
这些东西放久了就是废纸。
在这个年月,必须换成实打实的东西,才算落袋为安。
偏三轮顶着寒风往城里跑。
陈才到大栅栏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胡同口站着不少穿旧军大衣的倒爷,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
一瞧见陈才过来,那些人立刻住了嘴。
有人赶紧往旁边让路。
现在这一片谁不知道,这位陈爷手里漏点缝,都够旁人吃香喝辣。
陈才推开四合院沉重的木门。
院里,佛爷正指挥手下把一捆捆旧书装进麻袋。
见陈才进来,佛爷赶紧小跑着迎上来。
「爷,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陈才扫了一眼那些麻袋。
「我要的复习资料,都在这儿?」
佛爷压低声音,连连点头。
「按您的吩咐,把全城能摸到的废品收购站都扫了一遍。」
「五六十年代的数理化丛书,凑了一万套。」
「还有不少大学老师当年的备课笔记,也都在里头。」
陈才走到麻袋前,随手翻出一本旧物理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可内容完整。
眼下是一九七七年初。
再过不了多久,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传出来。
到那时候,这些旧教材可就不只是废纸了。
它们会变成无数学子改命的门路。
陈才提前布局,既能挣钱,也能在知识青年里攒下大名声。
这年头,机会摆在眼前,谁看得准,谁就能先吃肉。
陈才合上书。
「干得不错。」
他掏出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拍在石桌上。
佛爷盯着那些粮票,眼睛都直了。
「爷,还有一件事。」
「我照您先前说的,又收了几块有年头的田黄石印章。」
「都在里屋供着呢。」
陈才点点头,进了里屋。
几枚印章静静摆在木盒里,色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才不动声色,把东西收进绝对空间。
随后,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大袋大米和几桶花生油,留在屋里做后续交易的本钱。
处理完黑市这边的事,陈才估摸着苏婉宁也快下班了。
他出了大栅栏,搭了一辆顺路的单位车回红星厂。
刚到厂门口,就看见老赵急得在原地转圈。
老赵一瞧见他,立刻迎上来。
「厂长,您可回来了!」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在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陈才眉头一挑。
王特派员平时负责帮红星厂跑批文。
这人做事稳当,没大事绝不会急成这样。
陈才大步走进厂办大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王特派员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额头上全是汗,连棉帽都没顾上摘。
看见陈才,王特派员赶紧迎上来,反手把门关严。
「陈厂长,出大事了!」
陈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神色不乱。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王特派员喘了口气。
「上海二厂的刘建国虽然被抓了,可他以前在部委里认的一个老领导突然插手了。」
「那位领导说,红星厂只是个联营小厂,根本吃不下那条彩电生产线。」
「他把批文强行扣在海关了!」
陈才眼神一下冷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扣在海关?」
王特派员抹了一把汗。
「不光如此。」
「那位领导明天上午要亲自带一个专家评估组来红星厂视察。」
「说是要现场考校咱们的技术实力。」
「要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那条生产线就要无偿转拨给上海电视机一厂!」
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
陈才冷笑一声。
「想抢我陈才嘴里的肉?」
「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实验室方向。
那里灯还亮着。
苏婉宁和两位老教授为了这条彩电生产线,已经熬了多少个夜。
红星厂上下这么多人,也都指着这条线翻身。
谁想伸手摘桃子,都得先问问他陈才答不答应。
陈才转过身。
「去通知老赵。」
「今晚全厂加班。」
「设备丶图纸丶样件丶技术骨干,全部准备好。」
「明天我要让那帮人睁大眼看看,红星厂到底吃不吃得下这条彩电线。」
王特派员心头一震,连忙点头出去传话。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前院石榴树下,眯着眼数手里的几毛钱。
一分一厘,都要捋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躲在窗户后头,阴着脸往外瞅。
她眼馋陈才家的好日子,眼馋得心里直冒酸水。
可她不知道,外头的时代已经变了。
四九城的风,正一阵紧过一阵。
陈才的红星厂,也即将迎来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工业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