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红星厂食堂里飘出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今天吃大白菜炖粉条,锅里还舍得下肥猪肉片。
白花花的油星子浮在汤面上,看得人喉咙直动。
工人们端着铝饭盒排成长队。
有人踮着脚往锅里瞅,有人一边吸鼻子一边咧嘴笑。
在这个年月,厂里食堂能见着这么多肉,那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吃过午饭,陈才让大顺把那辆解放卡车开到厂区后头。
那里靠着旧仓库墙根,平时少有人来。
陈才让大顺坐在驾驶室里等着,自己绕到车斗旁。
借着车厢挡板遮掩,他心念一动。
绝对空间打开。
下一刻,十几扇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整猪肉,凭空落在车斗里。
沉甸甸的肉一压上来,卡车车身都往下一沉。
陈才没停手,又取出五十袋码得整齐的富强粉。
最后,他又放了二十箱紧俏的大前门香菸。
这些东西放在眼下的四九城,哪一样都能让人眼红。
猪肉是年关硬货。
富强粉是细粮里的体面。
大前门更是送礼办事的好东西。
陈才爬上车斗,把厚重的防雨帆布盖上,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大顺坐在驾驶室里,只觉得车身猛地一坠。
他心里明白,厂长又弄来好东西了。
可他懂规矩。
厂长不说,他就不问。
等陈才坐进副驾驶,大顺立刻问:「厂长,去哪儿?」
陈才关上车门。
「南郊,国营第六工具机厂。」
解放卡车冒着黑烟,轰隆隆驶出红星厂大门。
一路往南郊开去。
国营第六工具机厂,早些年也是四九城排得上号的大厂。
可这几年上头不给批外汇,新设备进不来,老设备又磨得不像样。
厂里产出来的工具机卖不动,仓库里压了一堆货。
工人工资已经两个月没发足。
食堂里的棒子面粥都快稀得照见人影了。
大顺把卡车稳稳停在第六工具机厂生锈的大门前。
门卫室里,一个保卫科老头正缩着脖子烤火。
瞧见陌生卡车停下,他刚要出来拦人。
陈才已经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老头一看那烟盒,眼睛立马亮了。
他嘴上还说着「这不合规矩」,手却已经把铁门推开了。
陈才带着大顺,直奔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孙大全正对着一摞催款单发愁。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着半截茶叶梗,水都凉透了,他也没顾上喝一口。
门被推开时,孙大全刚想拍桌子。
可一看进来的是陈才,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陈才,最近在工业口可太出名了。
广交会上拿下几百万美元外汇订单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都是。
孙大全赶紧站起来。
「哎呀,陈厂长!」
「稀客,真是稀客!」
他手忙脚乱翻出两个乾净茶杯,又去暖壶里倒水。
陈才没接茶杯,直接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孙厂长,日子不好过吧?」
孙大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搓手。
「不瞒您说,厂里快揭不开锅了。」
「工人有怨气,我这个厂长也没法子。」
陈才抬手指了指窗外。
「我车上拉了两千斤好猪肉。」
「两千五百斤富强粉。」
「另外,还有几箱大前门。」
孙大全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看向窗外,手都抖了。
「陈厂长,您这……这是啥意思?」
陈才语气平稳。
「我不要你们厂的设备,也不占你们的名额。」
「我只借人。」
「借你们厂十个八级钳工,十五个高级电工,去红星厂干半年。」
「这些物资,算是给你们厂的辛苦补贴。」
「去我那儿的师傅,原厂工资照算,我红星厂另按最高计件补一份。」
孙大全听得喉咙发紧。
这哪里是借人?
这分明是雪中送炭。
厂里正愁过年没福利,工人天天堵着办公室问工资。
有了这批肉和面,全厂都能过个像样年。
那些高级技工眼下留在厂里,也只能守着老设备乾瞪眼。
去红星厂干半年,还能多拿一份高工资。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孙大全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一把握住陈才的手,握得死紧。
「陈厂长!」
「这事我替兄弟们做主了!」
「您放心,我马上去车间挑人,保准都是最拔尖的好手!」
陈才办事利索。
不到一个小时,第六工具机厂二十五个技术骨干就被召集到厂院里。
十个八级钳工,十五个高级电工。
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全是老茧,眼神却亮得很。
等大顺掀开帆布那一刻,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白花花的猪肉,一袋袋富强粉,还有整箱的大前门,全摆在车斗里。
孙大全看着那一扇扇肥猪肉,腿肚子都软了一下。
他差点当场给陈才鞠个大躬。
手续很快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