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问道:
「……抡桌子?」
李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砸我?」
李斯又点了点头。
周文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单薄身板,又抬头看向李斯:
「你确定……我……还活着吗?」
「这点子澄兄放心!」李斯又一个激灵,猛地支棱起来,胸膛都挺高了几分,「在我的极力控制之下,你绝对活丶还能活!」
什麽叫还能活呀!
半身不遂?昏迷不醒?
周文清无奈的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
「算了,你也别给我玩一文字游戏了,固安兄,你就直说吧,我到底怎麽样了?」
问出这话,周文清都觉得荒谬,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还要询问别人才能确定。
李斯也着实心虚,头一次在周文清面前,站得如此板正,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子澄兄别担心,我保证是真的控制住了,绝对不会让你缺胳膊断腿,或着留下什麽后遗症的,我保证,这只是暂时的,等和韩国谈妥了,我保证立刻着手安排人澄清,现在……还不是时候。」
「唉~」周文清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坐起身,有些怀疑地看着李斯:
「不过……既然我这伤情你能控制得住,那这谣言是怎麽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呃……这个嘛。」李斯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又开始飘忽,「我其实,也控制不住。」
「什麽?!」
「子澄莫急,我还没说完呢!」李斯连忙摆手,「事发之后,我就迅速找到了那个憨货,令他将吕医令也编排了进去,夸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反正有吕医令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周文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合着是以一个谣言补充另一个谣言?」
李斯讪讪地点了点头。
周文清无语地沉默了十息,才又叹了一口气。
「固安兄,我发现昔日对你的才能,还是低估了,你是怎麽想到这个办法的?你实在……大才啊!」
李斯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他实在是既尴尬又有点委屈。
这也不能全怪他呀!
虽然这次他派出去的人确实出了差误,那憨货实在是个话痨,说着说着就自己添油加醋,把「脸色苍白」说成「惨白如纸」,把「吞了粒药」说成「吐了口血」,把「身子晃了晃」说成「当场栽倒」。
但是这种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那憨货一直在,也没传的那麽夸张啊。
说起来,还是周文清在黔首之中名声太盛。
一提到周内史,那些庶民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听,听完还要讨论几句,讨论着讨论着就开始互相补充——
「我听说是拍桌子!那群韩使实在毫无礼法,野蛮至极!」
「不对不对,我族弟的朋友的侄婿在周府当差,说是掀桌子!简直不将我们大秦放在眼里,太放肆了,必须严惩!」
「你们都不对,我亲耳听周府厨房杂役说的,是抡桌子!这韩使实在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然后传着传着,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要是换成昌平君试试?
撑死了在朝中引起点关注,庶民们听完「哦」一声,该干嘛干嘛去,连多问一句都懒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