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关键样本,如那位母亲和她的孩子,整个过程都应该在封闭环境中完成。」
「不需要市长,也不需要摄像机。」
「只需要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手持文件的『权威人士』出现。」
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温和地告诉她,她的孩子将被送入一个精英培养计划,而她本人将获得一份稳定的丶受人尊敬的工作。」
「在一个隔绝了外界干扰的环境里,我们可以更精准地控制变量,反覆收割她的希望与绝望,直到她的精神价值被彻底榨乾。」
林铮说完最后一个字,静静地看着芬奇,等待审判。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言语,亲手将自己的灵魂一片片活剐下来,然后展示在芬奇面前。
漫长的沉默之后,芬奇教授脸上勾勒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丶毫不掩饰的丶纯粹的赞许微笑。
「完美……」
「林,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
「你所说的,很多我们已经在做了,但你将它系统化丶理论化,并且注入了一种……冷酷的诗意。」
「我们之间还真是相互理解不谋而合,尤其是对于美的理解和欣赏。」
芬奇教授端起咖啡示意林铮一同举杯。
林铮喝下一口让自己的大脑稍稍清醒。
「其实一种数学之美丶自然之美早已存在于社会之中,而我们所做的就是让能够理解并欣赏这种美的人支持我们的工作。」
「这个社会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微分方程,它是e分之一的完美体现。」
芬奇教授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1/e,展示给林铮。
「它趋近于37%。」
「倒霉常数?」林铮喃喃自语。
所谓倒霉常数,就是百分之一中奖率下,抽奖一百次却没中奖,你会认为自己倒霉。当把这个数带入趋于无限大,就会发现机率无限逼近e分之一。
这就是随机系统自发的趋近趋势:当成功机率和机会次数互为倒数,约有37%的人会倒霉。
「是的,我们国家是一个完美的自由资本主义模型实例。我们政府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证其等效于什麽都没做,即创造一个自由市场的存在。」
「something for nothing.」
林铮不自觉地念出声,这个词林铮首次知道是在江南的小说中。
「慈善丶福利丶援助和社会保障就是为了维持这个数学模型,因为自由市场的生产达到每个人刚好够生活的供给水平就会停止,但供给是被随机分配的,而并没有实质上的二次分配,那麽e分之一以下的人……」
芬奇教授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铮,期待他的回答。
「37%的人没有足够的生活资源,就会跌入斩杀线,一个社会学与经济学的完美体现。」
林铮不寒而栗地回答道。原来群星之中的社会学+3背后是如此残酷。
「perfect,我们的工作内容和对象就是让这37%的人发挥最大价值,我们将达到历史的终结,成为最后的人,直至永恒。」
他优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走向林铮,而是缓缓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面墙。
「你证明了自己有成为「筑梦师」的资格,能够抛弃那些无用的丶多愁善感的人文主义垃圾,去理解更宏大的秩序和美。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描绘田园风光的油画。
保险柜被打开时,那一声沉重而精密的机械锁芯转动声,开启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芬奇教授在画框位置轻轻一按,画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厚重的丶闪着金属光泽的圆形保险柜门。
芬奇从里面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丶通体漆黑的加密硬碟,递给林铮。
「这里面,存放着『理想国计划』的基础模型数据和早期实验记录。
林铮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硬碟。
它入手冰凉,却又感觉重若千钧。
这既是复仇的钥匙,也是铐住他良知的镣铐。
「从现在起,你将拥有部分实验室区域的二级访问权限,并作为我的研究助理,正式参与到计划的下一步。
芬奇教授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种真正的丶导师对得意门生的欣慰。
「欢迎加入,我的孩子。
「记住,我们不是在作恶,我们是在符合上帝设计这个世界时的自然常数。」
林铮紧握着手中的加密硬碟,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迎上芬奇那充满狂热与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教授。」
呵。
是,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