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满城素缟拜红妆,宰相卸甲寻旧人(尾声)(1 / 2)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

神都的朱雀大街被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全是白。

御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李玉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红绸。

那是三个月前,顾乡大婚那天断在手里的。

后来顾乡去了北境,这红绸就被李玉收了起来。

上面的结是顾乡重新打的,死结,解不开。

老太监王公公端着热茶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陛下,茶热好了。」

李玉没接茶,把红绸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拟旨。」

李玉的声音有些哑。

王公公赶紧研墨,铺开圣旨。

「追封苏青为大周圣后,位列太庙,受万世香火。」

王公公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

这不合规矩。

苏青是妖,还是没过门的宰相夫人,怎麽能封圣后,还进太庙。

但他没敢说话,换了一张纸,提笔写下。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龙袍猎猎作响。

「还有。」

李玉看着远处那个被大雪覆盖的醉仙居方向。

「把醉仙居封了。」

「列为禁地。」

「除了顾相,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碰。」

「里面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筷子,一张纸,都要保持原样。」

王公公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李玉叹了口气。

「朕守住了这大周的江山。」

「却没能守住宰相的婚礼。」

……

神都的街头,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往日里热闹的茶楼酒肆,如今也没了喧哗。

说书人张老头坐在台子上,醒木一拍。

以前他最爱讲白虎妖尊,讲那些妖魔吃人的故事。

今天他换了本子。

「话说那日,天塌地陷,妖魔围城。」

「咱们那位顾相爷,一人一剑,挡在北境国门。」

「而那位红衣女子……」

张老头说到这,声音哽咽了一下。

台底下的茶客们也都红了眼眶。

没人再叫她妖女。

也没人再提她是狐狸精。

「那是咱们大周的圣后。」

一个穿着素服的妇人擦了擦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

木雕刻的是一只九尾狐狸,做工不算精细,但被摸得油光发亮。

「我家那小子,那天就在城墙根底下。」

「要不是圣后娘娘那一把火,烧退了那些怪物,我早就没儿子了。」

妇人把木雕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旁边的货郎也跟着叹气。

「以前咱们糊涂啊。」

「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是人家拿命换了咱们的命。」

货郎指了指街边的铺子。

「你们看,满城的木匠铺,现在都在刻狐狸。」

「大家都说,这狐狸能辟邪,能保平安。」

「比那庙里的泥菩萨管用。」

洛水河畔。

虽然是大雪天,河面上却飘满了红灯笼。

那是百姓们自发点的。

灯笼顺着水流往下漂,把河水映得通红。

像是那天苏青身上穿的嫁衣。

……

摘星楼。

这里是神都最高的地方。

五公主李清歌跪在雪地里。

她的膝盖已经湿透了,但她没动。

她面前堆着一个雪人。

雪人有着尖尖的耳朵,身后拖着九条尾巴。

李清歌解下身上的红斗篷,披在雪人身上。

「嫂子。」

李清歌喊了一声。

没人应她。

以前她要是这麽喊,苏青肯定会从哪冒出来,敲她的脑袋,或者抢她手里的烧鸡。

还会笑话她是个长不大的丫头。

现在这里只有风声。

李清歌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是不是躲起来看我笑话呢?」

「你出来啊。」

「我不跟你抢顾乡了。」

「我把皇兄赏我的那只烧鸡都给你。」

「你出来行不行?」

李清歌伸手去摸雪人的脸。

冰凉刺骨。

她体内的比瑶神魂动了一下,传出一股悲伤的情绪。

那是女儿对母亲的思念。

也是对那个红衣女子的愧疚。

李清歌擦乾眼泪,站起身。

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变了。

以前那个天真刁蛮的五公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周长公主的威严。

「你护了大周一次。」

「剩下的,我来守。」

……

城隍庙。

这里原本是个破庙,后来顾乡让人修缮了一番。

香火很旺。

供桌上摆满了贡品,烧鸡丶猪头丶水果,应有尽有。

正中间的神像是个矮胖子,顶着一头绿头发,看着滑稽又喜庆。

那是土灵。

顾乡说话算话,真给他封了个神位。

地德真君。

但这会儿,神像里是空的。

土灵没在庙里享受香火。

他在落凤坡。

那个曾经长着梧桐神木的大坑旁边。

土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只烧鸡,一边啃一边掉眼泪。

「大姐。」

「这神都的烧鸡,没你烤的好吃。」

「那帮凡人给的香火,呛嗓子。」

土灵把骨头扔进坑里。

坑底有一截枯萎的树根。

那是梧桐神木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你说你图啥呢?」

「明明能跑的。」

「你是准帝啊,这天下哪去不得?」

「非得为了那个书生把命搭上。」

土灵吸了吸鼻涕。

「现在好了,你没了。」

「那个书生也疯了。」

「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不远处。

几间茅草屋立在风雪里。

那是搬山宗的人。

老祖没走。

带着剩下的那几个弟子,就在这落凤坡扎了根。

他们脱下了修士的法袍,穿上了粗布麻衣。

成了这片废墟的守林人。

铁长老的墓碑就立在神木坑的旁边。

老祖拿着扫把,正在扫墓碑上的雪。

「老铁啊。」

「咱们搬山宗守了一万年。」

「最后还是没守住。」

老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不过你也别急。」

「顾相爷说了,他会把娘娘找回来。」

「等娘娘回来了,神木也就活了。」

「到时候,咱们再给娘娘磕头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