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来东州,是带着任务来的,也是带着组织的信任来的。」方平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就坐在李伟旁边,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刘光明,「组织的原则,一向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些人,一时糊涂,犯了错,只要能及时醒悟,主动向组织坦白问题,组织还是会给出路的。但如果执迷不悟,妄图对抗审查,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口气,像是闲聊:「你知道,经济问题,最怕的就是算不清帐。一笔烂帐,牵扯进去的人,可就多了。有时候,一个人是『证人』还是『共犯』,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当证人,是协助组织查清问题,算有功。当共犯嘛……那就要考虑后果了,不光是自己,还有老婆孩子,父母家人,一辈子的清誉,可能就都没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钱德生的额角也见了汗。
他们没想到方平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名为探病,实则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敲山震虎的攻心大戏。
躺在床上的刘光明,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方组长,刘主任需要休息……」李伟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断方平的「独角戏」。
「是啊,是得好好休息。」方平顺着他的话头点头,话锋一转,却更加锐利,「把脑子里的事情都清空了,才能睡个安稳觉。这盒茶叶,是我从江北带来的,清心安神,最适合现在这种情况。刘主任,好好养病,脑子也要清醒。想清楚了,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对你,对大家,都好。」
最后那句「对大家」,像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一直没说话的雷鸣,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往前凑了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装病可不是个好办法。我见过装中风的,装精神病的,最后怎麽样?到了我们队里,比谁都清醒。医院的病好治,心里的病,要是自己不想好,那谁也救不了。」
这红脸白脸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方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的微笑:「好了,慰问也慰问过了,我们就不打扰刘主任休息了。李秘书长,钱总,你们也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方平像是想起了什麽,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哦,对了。我个人的手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刘主任,你或者你的家人,要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或者……遇到了什麽难处,随时可以打给我。组织的门,永远为愿意回头的同志敞开。不过,有些门,一旦关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雷鸣和陈静,在李伟和钱德生铁青的脸色中,扬长而去。
电梯里,雷鸣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帮老狐狸,演得还真像!」
陈静推了推眼镜,轻声说:「组长,我觉得刘光明的心理防线已经快崩了。但他身边那两个人,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开口的。」
「我知道。」方平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自己的影子,眼神平静,「我今天这番话,不光是说给刘光明听的,更是说给李伟和钱德生听的。我要让他们知道,网已经撒下去了,他们越是捂着丶盖着,就越证明他们心里有鬼。」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刘光明是突破口,但也是个定时炸弹。
对方为了封住他的嘴,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今晚,东州恐怕又将是一个不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