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计程车在老旧的城区降落,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里是江海市着名的「荣军大院」,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星使。虽然墙皮斑驳,爬山虎占领了半壁江山,但门口那个荷枪实弹的岗哨,足以说明这里的分量。
陆远付了车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星纹钢,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推开自家那扇有些年头的防盗门,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正开着,播放着关于「苍龙」击杀虚空巨鲸的回放。沙发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
「这一斧子劈歪了,要是往左偏三寸,那鲸鱼的脑浆子早就出来了,哪还需要补第二下。现在的年轻人,基本功太差,太浮躁。」
男人虽然鬓角斑白,坐姿也有点佝偻,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只是每隔几秒,他的右手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导致紫砂壶里的茶水洒出来几滴。
这是陆远的父亲,陆天河。
曾经的B级星使,江海市的传奇。当年「黑潮」爆发,一座边境城市沦陷,陆天河一人一刀,守在唯一的平民撤离通道口。三天三夜,刀断了就用牙咬,血流干了就烧生命值。最后硬是拖到了援军赶到,几万平民活了下来,他却因为透支过度,灵能回路几乎全毁,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病根。
国家特批一等功,终身供养。
听到开门声,陆天河回头,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哟,才十点半?不是说今晚学校搞集体登录仪式吗?怎麽,被开除了?」
陆天河虽然嘴上损,但眼神却敏锐地扫过陆远手里那块黑乎乎的金属,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知子莫若父。
陆远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那块星纹钢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被开除,觉醒完了,我就先回来了。」陆远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像是在浇灭心里的火。
「觉醒完了?」陆天河放下紫砂壶,那只抽搐的手稍微往身后藏了藏,「看你这表情,没随你老子觉醒战斗系?也是,你那小身板,随你妈,细皮嫩肉的。」
这时候,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系着围裙,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端着盘子走了出来。那是陆远的母亲,林柔。
当年她是战地医疗队的队长,陆天河被抬下来的时候跟块烂肉差不多,是林柔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缝起来的。这一缝,就把自己也缝进去了。
「回来啦?」林柔把红烧肉放在桌上,眼神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一圈,瞬间读懂了气氛。她擦了擦手,走到陆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儿子。觉醒这东西看脸。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就算你觉醒个『园丁』或者『清洁工』也没啥。咱家有退休金,够你吃几辈子的。大不了以后咱们在《星海》里开个农场,种菜养猪,也挺逍遥。」
陆天河也咳嗽了一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小远啊,你也别有压力。你爹我当年虽然风光,但这罪也没少受。你看我现在,阴天下雨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咬。做个普通人,挺好。真的。」
老两口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生怕儿子想不开。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在学校受的委屈,突然就散了。
在这个家里,没人会在乎他是S级还是F级,只在乎他晚上吃没吃饱。
「爸,妈,你们想哪去了。」陆远放下水杯,嘴角忍不住上扬,「我没难过。甚至……我觉得我可能要发了。」
「发了?」陆天河一愣,「你觉醒了隐藏职业?『赌徒』?那玩意儿可不兴碰啊!」
「什麽赌徒。」陆远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桌上那块星纹钢,「我是F级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