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被苍穹之上那巨大的全息投影撕得粉碎。

江海市上空，两尊庞然大物正在云端疯狂对撞。

左边那头，是一只体型堪比航母的「虚空巨鲸」，暗紫色的表皮上流淌着腐蚀现实的脓液，每一次摆尾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右边则是一道渺小却耀眼的人影，手持一柄燃烧着赤红烈焰的战斧，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狠狠砸在巨鲸的脑门上。

「轰——！」

并没有声音传下来，但所有仰望天空的人脑海里都自动补全了这声巨响。

巨鲸悲鸣，紫血如雨泼洒，却在半空中化作精纯的数据流消散。

「苍龙！苍龙！苍龙！」

大街小巷，无数人举着啤酒瓶和光脑终端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那是华夏的星使，「苍龙」。

他手里的战斧名为「斩星」，据说附魔了七层「高阶破甲」和「火焰新星」，一斧头下去，连空间都能劈出褶子。

这是属于星使的时代。

十八年前，《星海》游戏降临现实，把蓝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副本。

想要活下去，想要荣华富贵，想要万人敬仰，就得进《星海》，杀星兽，抢资源。

此时，江海一中，高三（2）班的教室里。

窗外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拍打着玻璃。

班主任老王把教鞭敲得讲台「邦邦」响，唾沫星子横飞。

「看什麽看！那是S级星使，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那是人家在拿命换国运！你们呢？连觉醒都没开始的生瓜蛋子！」

老王是个地中海，头顶那几根倔强的毛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指着黑板上「距高考还有30天」的倒计时，恨铁不成钢。

「今晚是你们第一次肉身登录《星海》的日子，也是决定你们这辈子是吃肉还是吃屎的关键时刻！」

陆远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主角位」，手里转着一支碳素笔。

笔尖在指间飞舞，转出一道道残影。

他看着窗外那逐渐消散的投影，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得过分的计算。

「斩星斧，七层加护，S级材料『赤炎金』打造，耗时三年零六个月……」

陆远心里默念着这组数据。

作为全校公认的「理论帝」，他对《星海》里的一切数据烂熟于心。

哪怕是一株草药的生长周期，他都能精确到秒。

「陆哥，别算了，再算那斧头也不是你的。」

同桌秦山凑过来，一身肥肉挤得课桌吱吱作响。

这胖子手里捏着个护身符，紧张得满头大汗。

「你说我会觉醒个啥？要是觉醒个『厨师』，我爹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陆远瞥了他一眼，把笔拍在桌上。

「厨师怎麽了？高阶灵厨做的一顿饭，能加30%的全属性，苍龙想吃都得排队。」

秦山撇撇嘴，显然不信。

「那也得能活到高阶啊，前期就是送菜的。」

教室里的气氛很燥热，每个人都在抖腿，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和焦虑的味道。

今晚十二点，全班集体登录。

到时候，谁是龙谁是虫，一目了然。

「安静！」

老王突然提高了嗓门，手里捧着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盒子。

「虽然十二点才正式登录，但学校花大价钱搞来了『引导石』，现在就能测出你们的天赋倾向。」

「这关系到学校最后一次资源发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全班瞬间死寂。

引导石，这可是稀罕货，能提前诱导天赋显化。

「第一个，高阳！」

前排站起一个男生，个子很高，校服穿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高阳路过陆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轻蔑，甚至带着点怜悯。

陆远面无表情，继续转笔。

高阳走上讲台，手掌按在引导石上。

「嗡！」

一道青色的旋风凭空出现，卷得老王那几根头发疯狂乱舞。

引导石上浮现出一柄细长的剑影，周围缭绕着风暴。

「A级战斗天赋：风暴剑士！」

老王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好！好！好！不愧是实战课第一！」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和羡慕的尖叫。

A级战斗天赋，只要不死，未来妥妥的精英星使。

高阳傲然收手，享受着全班的注视，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陆远。

那种眼神在说：理论再好有个屁用。

「下一个，沈梦。」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是陆远的绯闻女友，或者是「暧昧对象」。

两人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复习，虽然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在外人眼里早就是一对了。

沈梦走上台，手掌按下。

柔和的白光亮起，一根法杖的虚影浮现。

「B级辅助天赋：圣光牧师。」

「哇！奶妈！还是稀有的圣光系！」

「跟高阳的风暴剑士简直是绝配啊！」

起哄声四起。

沈梦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走下台，路过陆远的位置。

陆远抬头，刚想说句「恭喜」。

沈梦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馀光都没给他一个。

她径直走到了第一排。

在高阳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高阳往里挪了挪，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股子默契劲儿，比说一万句「我们分手吧」还要伤人。

教室里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远。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

陆远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挠了挠头。

「啧，这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演得真快。」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涟漪，瞬间结了冰。

秦山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妈的，这对狗……」

「胖子。」

陆远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正常。」

「下一个，陆远！」

老王的声音有点复杂。

作为理论课满分的学神，陆远一直是他的骄傲。

但在这个世界，理论好不代表天赋好。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大步走上讲台。

经过高阳和沈梦身边时，他目不斜视。

仿佛那坐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团空气。

手掌按下。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陆远感觉灵魂深处有什麽东西碎了，又有什麽东西重组了。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像是打铁铺里的锤子砸在铁砧上。

引导石上冒出一团浑浊的红光。

没有剑气，没有圣光。

只有一把黑乎乎丶甚至有点生锈的……铁锤。

全场死寂。

老王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生活系天赋……F级……铁匠。」

这几个字从老王嘴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远心口。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