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坚持下来,别说不去上学,这矿山的股份我分你一半!」
「但你要是怂了,哪怕喊一声累,叫一声苦。」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森然:
「那就给我滚回学校去,老老实实把书念完!」
周兵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了看大哥那轻蔑的眼神,少年的自尊心瞬间炸了。
「干就干!谁怕谁!」
他一把抢过赵四手里的安全帽和破棉袄,也不管脏不脏,往身上一套,咬着牙就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哼,我看你能硬到什麽时候。」
周青坐在车里,把座椅放倒,闭目养神。
这一夜,对于周兵来说,那是真正的炼狱。
矿井底下,阴冷潮湿,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每一筐矿石都有上百斤重,压在肩膀上,就像是压了一座山。
刚开始,周兵还凭着那三个月练出来的马步底子硬撑着。
可两个小时后,他的肩膀磨破了。
四个小时后,他的腰快断了。
八个小时后,他的双手满是血泡,每一次抓起铁锹,都钻心的疼。
周围的工人们没人说话,都在像机器一样麻木地干活。那种压抑丶沉重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绝望感,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他想哭。
想喊妈。
想回到那个虽然枯燥但温暖明亮的教室里。
但他不敢。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井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大哥在看着他。
二十四小时。
整整一天一夜。
当晨光再次照亮矿区的时候。
一个满身泥浆丶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从井口挪了出来。
那是周兵。
他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脸上全是黑灰和血道子,那身新买的军大衣早就成了破布条,鞋也跑丢了一只。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嘎——」
车门打开。
周青穿着乾净笔挺的军装,脚踩鋥亮的皮鞋,慢慢走到了弟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丶现在却连狗都不如的少年,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一句安慰。
他只是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周青的声音很轻,但在周兵听来,却像是洪钟大吕。
「现在,告诉我。」
周青指了指那个吞噬了无数汗水的矿井,又指了指远处那条通往县城学校的柏油路。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周兵的灵魂深处:
「你是想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握着笔杆子去博一个前程?」
「还是想跟你大哥我当年一样,像条狗似的,一辈子在这黑不见底的井底下刨食?」
周兵颤抖着接过手帕。
那一瞬间。
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浆,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哥……」
他嗓音嘶哑,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要读书!我要回学校!」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