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矿区的煤烟气。
周兵瘫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那是累的,也是吓的。
这一天一夜,简直就是他在地狱里滚了一遭。
那种暗无天日的压抑,那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对精神的摧残。
他一边用那块雪白的手帕胡乱擦着脸上的黑泥,一边哭得鼻涕冒泡,哪还有半点之前跟老爹拍桌子的横劲儿?
「哥……我回学校……我这就回学校……」
周兵哽咽着,嗓子哑得像破锣:
「我不当英雄了……我也不要枪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
周青看着弟弟这副熊样,心里那股气算是顺了。
他不心疼吗?
心疼。
毕竟是亲弟弟。
但周青更知道,惯子如杀子。
咱们老周家现在是有钱了,是有势了。可这钱和势,那是他在刀尖上舔血拼回来的。
要是家里这就出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那这万贯家财,早晚得败得精光!
「哭够了?」
周青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狠狠碾灭。
他伸手,一把将周兵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粗暴,却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头。
「站直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周青帮弟弟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兵,你给我记住了。」
「咱们家现在是不缺钱,但我周青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你想拿枪,想威风,想让人高看一眼?」
「没问题!」
周青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笔挺的军装,眼神灼灼:
「但你得凭本事去拿!」
「靠我给你的,那叫施舍。靠你自己挣来的,那才叫牛逼!」
周兵吸了吸鼻子,看着大哥那威风凛凛的样子,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野心」的火苗。
「哥……那我该咋整?」
「咋整?读书!」
周青拉开车门,把弟弟塞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你的路,我都给你规划好了。」
「回去复读,给我玩命地学!」
「目标只有一个——北京!国防大学!」
「那是全中国最好的军校!是培养将军的摇篮!」
「只要你能考进去,出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比我这预备役强一百倍!」
周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国防大学?将军?
这饼画得有点大,他有点不敢接。
「哥……那要是……要是考不上呢?」周兵弱弱地问了一句。
「考不上?」
周青猛地一踩刹车,吉普车在路中间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兵,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伸手指了指车窗外远处那片刚建好的养猪场:
「看见那儿了吗?」
周兵下意识地点头。
「咱们村的养猪场,正好缺个铲粪的。」
「你要是考不上军校,哪怕是差一分。」
「你就给我去那儿上班!」
「到时候,我给你发工资,一个月二百,够你吃香喝辣的。」
「但你这辈子,就只能跟猪打交道了!我想那个县一中的校花,应该不愿意嫁给个猪倌吧?」
轰——!
这就话的杀伤力,简直比核弹还大。
周兵的脸瞬间绿了。
去养猪?
让那个穿着白裙子丶笑起来像花儿一样的刘晓丽,看见自己一身猪屎味?
那还不如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