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周秀睡得并不踏实。
小丫头虽然回到了热乎乎的炕头上,但即使在睡梦中,小手还是死死抓着周青的衣角,时不时惊恐地哼唧两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周青坐在炕沿边,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看着妹妹那张还没有血色的小脸,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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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绑匪抓了,仇也报了。
但这事儿给孩子留下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散的。
「还是积德不够啊。」
周青叹了口气,把菸卷揉碎在手心里。
老辈人都说,财大伤身,势大压人。
周家这一年发迹得太快,太猛,就像是平地起高楼,虽然看着光鲜,但这地基底下,全是别人眼红的煞气。
要想破这个局,光靠枪杆子不行。
得靠德行。
得靠那种让人提起周家,不光是怕,还得是从心底里敬,从骨子里护着的恩情。
「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周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老天爷让我发了财,那我就把这财散出去。」
「我就不信,用钱铺出来的善缘,护不住我妹妹一个平安!」
……
三天后。
一列从南方开来的货运专列,「况且况且」地停靠在了县火车站。
早就等在站台上的秦龙,裹着件不合身的军大衣,冻得直跺脚,见周青来了,赶紧迎上去,一脸的心疼:
「周老弟!你可是真舍得啊!」
「这一车皮,全是进口的『红星』奶粉,还有麦乳精丶高钙片!」
「这在广州都是抢手货!你真要白送?」
秦龙是生意人,在他眼里,这哪是奶粉啊,这分明就是一车皮的黄金。
周青拍了拍那个墨绿色的货柜,听着里面沉闷的回响,嘴角勾起一抹笑:
「秦哥,这叫投资。」
「而且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少废话,卸货!装车!」
十几辆解放大卡车排成了长龙,满载着这批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营养品,浩浩荡荡地开回了靠山屯。
大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回,不是喊大家去干活,也不是喊大家去避难。
「喂喂!全体村民注意了!」
「还有隔壁王家窝棚的丶李家沟的,只要是听得见广播的,都给我听好了!」
周青的声音里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温和:
「谁家有刚生完孩子的?谁家有吃不上奶的娃娃?谁家有面黄肌瘦缺营养的学生?」
「都带着户口本,到靠山屯大队部来!」
「领奶粉!领麦乳精!」
「不要钱!白给!管够!」
这话一出,十里八乡都静了三秒。
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喧哗。
「啥?白给?」
「奶粉?那是城里干部家孩子才喝得起的东西啊!」
「这周青是不是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怀疑归怀疑,但脚底下可没停。
不到晌午,靠山屯的大队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抱着孩子的妇女,那些领着孙子的老太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全是渴望,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青站在一摞摞奶粉箱子上,随手拿起一罐,铁皮的,上面印着个大红星,沉甸甸的。
「都别挤!人人有份!」
他把奶粉递给排在第一个的王家窝棚的那个小媳妇。
那小媳妇怀里的孩子瘦得跟猫似的,正饿得哇哇哭。
「大妹子,拿着。」
周青把奶粉塞进她怀里,又塞了两罐麦乳精,「回去给孩子冲着喝,别舍不得,喝完了再来拿!」
小媳妇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那金贵的铁罐子,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周……周大哥,这……这真不要钱?」
「不要!」
周青大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
「我周青虽然不是啥大善人,但我见不得孩子饿着!」
「咱们这一代人苦点没啥,不能苦了下一代!」
「这奶粉,就是给孩子们长的骨头!就是给咱们大兴安岭长的希望!」
「扑通!」
小媳妇直接跪下了,举着奶粉,哭得泣不成声:
「谢谢周大哥!你是活菩萨啊!我家娃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