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这人,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刚被亲儿子扛回家没半个钟头,他又趁着赵大炮不注意,溜达回了大队部墙根底下。
这会儿大伙儿正排队领钱呢,气氛热烈得跟过年似的。
赵四蹲在磨盘边上,吧嗒吧嗒抽着旱菸,那双三角眼斜楞着,嘴里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阴阳怪气的劲儿让人牙根痒痒。
「拿着两张大团结就乐得找不着北了?也不想想,人家周青转手一卖是多少钱?」
「那是把咱当傻力气使唤呢!这就叫吸血!吸咱们穷苦老百姓的血!」
旁边有个拿了钱正高兴的小伙子听不下去了,回怼了一句:
「四叔,你这话就不讲究了。以前收购站给多少?青哥给多少?你要是觉得亏,你自己去广州卖啊!」
「嘿!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赵四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我去不了广州,那是路费贵!但他周青既然是村里人,就该把路子交出来!凭啥他一个人独吞渠道?」
「这叫垄断!放在前几年,这就是要被挂牌子游街的!」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本来喜气洋洋的氛围,顿时像被苍蝇叮了一口的肥肉,让人腻歪。
有些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开始飘忽。
毕竟,仇富这东西,是埋在很多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只要有人稍微一点火,就能冒烟。
周青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帐本,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动。
这种跳梁小丑,现在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下场。
果然。
还没等周青开口,一直坐在旁边乐呵呵数钱的老烟枪村长,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啪!」
老头子猛地一拍桌子,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铜菸袋锅子,像流星锤一样,直接甩了出去。
「咚!」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敲在了赵四的脑门上。
「哎哟!」
赵四捂着脑袋,疼得直蹦高,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村长!你……你咋打人呢?」
「打人?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瘪犊子!」
老烟枪蹭地一下站起来,别看他六十多了,这会儿气得胡子乱颤,那股子当了几十年村干部的威风全拿出来了。
他指着赵四的鼻子,那手指头都快戳到赵四脸上了:
「赵老四!你摸摸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要是没有青子,你家那几张破皮子,现在还在房梁上挂着招虫子呢!你能换回来这几十块钱买白面?」
「还吸血?还垄断?」
老烟枪越说越气,上去又是一脚,踹在赵四的屁股蛋子上:
「人家青子那是凭本事吃饭!凭本事找的路子!有能耐你也去联系个大老板啊!你有那本事吗?」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咱们靠山屯就没有你这麽不要脸的玩意儿!」
这一通骂,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是啊!
以前那是求爷爷告奶奶都卖不出去,现在有人上门高价收,还不用自己跑腿,这是多大的恩情?
「村长说得对!赵四你就是眼红!」
「滚蛋!别在这恶心人!再瞎咧咧,把你家那份钱退回来!」
「就是!以后谁不听周青的,就是跟咱们全村过不去!」
民意如潮。
几十号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赵四给淹了。
赵四捂着肿起的大包,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要吃人的眼睛,终于怕了。
他意识到,现在的周青,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穷小子了。
他是全村人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