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沉寂了一冬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啸叫,紧接着,周青那略带磁性又透着股懒散劲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遍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试音。」
「那啥,各家各户都听好了啊。别在炕头上捂蛆了,也别在那为了两毛钱的麻将跟媳妇干架了。都穿上棉袄,带上家里存的山货,特别是那些没舍得卖的皮子,到大队部来。」
「我周青,给大伙儿送钱来了。」
这话一出,比圣旨都好使。
不到十分钟,大队部前头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大伙儿袖管里揣着手,呼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怀疑。
周青站在磨盘上,脚边放着那个装满钱的黑皮包。他没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刚写好的红纸告示,「啪」地一声拍在磨盘上。
「乡亲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咱们守着大兴安岭这个金饭碗,却还要为了过年吃顿饺子发愁,这事儿不磕碜吗?」
底下有人喊:「青子,那不是没办法吗?收购站给的价太低,一张狐狸皮才给十块钱,连子弹钱都不够!」
「所以啊,这路得变变。」
周青指了指身后的那堆物资:「我刚跟南方的老板谈妥了。以后大家打的山货,别往收购站送了,全送我这儿来!我按收购站两倍的价格收!」
「要是成色好的,我给三倍!」
「赚了钱,咱们当场结帐,绝不拖欠!」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两倍?三倍?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青子,你没忽悠叔吧?那南方老板是不是傻?」
「傻不傻我不知道,反正我有钱赚,大家也有钱赚,这就是买卖!」周青拉开皮包拉链,露出里面那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钱就在这儿,谁手里有货,现在就拿来换!」
这一露富,那是比什麽誓言都管用。
村民们疯了。
原本藏在箱底的陈年老皮子,挂在房梁上的干蘑菇丶猴头菇,甚至还有人把刚打的野鸡野兔都拎来了。
一时间,大队部变成了最热闹的集市。
刘会计拨算盘的手都快抡冒烟了,赵大炮带着护村队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张大爷,两张灰鼠皮,成色中等,收购站给三块,我给您七块!拿好!」
「李二婶,这一袋子榛蘑晒得好,乾爽!二十块!拿去给孩子买糖吃!」
随着一张张钞票发出去,村民们的脸都笑烂了。
这哪是卖山货啊,这简直就是抢钱!
特别是那些老猎手,看着手里的钱,激动得手都在哆嗦。往年冬天是最难熬的,现在好了,只要勤快点进山转转,这日子就能过得流油!
整整忙活了一下午。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周青带回来的那几千块钱现金,散出去了大半。而作为回报,大队部的仓库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高品质山货。
这批货只要运到广州,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这就是信息差的恐怖之处。
周青看着那一堆堆货物,心里盘算着,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以后,靠山屯就是他在大兴安岭最大的后勤基地,这几百号村民,就是他最忠实的「供货商」。
「青子啊,你这是活菩萨啊!」
老烟枪村长捧着刚卖山货得来的五十块钱,感慨万千,「我当了半辈子村长,就没见过大伙儿这麽高兴过。你这一招,把咱们全村的心都给聚齐了!」
「是啊!以后周青指哪,咱们全村就打哪!」
「谁要是敢跟周青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全村人的饭碗过不去!」
村民们围着周青,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在这个穷怕了的年代,能带着大家赚钱的人,那就是爹,就是娘,就是再造父母!
周家大院的威望,在这一刻,彻底稳固如山。
就在一片欢腾丶大伙儿商量着晚上杀鸡庆祝的时候。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像根刺一样插了进来。
「哼,一个个都傻乐呵什麽呢?」
人群裂开一道缝。
赵大炮的亲爹,也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赵四,背着手走了进来。
这老头平时就爱钻牛角尖,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是看周家发财,他心里那股酸水早就咕嘟冒泡了。
他斜着眼,看着那些还在数钱的村民,啐了一口唾沫: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一群傻棒槌!」
「赵四,你喝马尿喝多了吧?在这胡咧咧啥呢?」老烟枪眉头一皱,呵斥道。
「我胡咧咧?」
赵四梗着脖子,指着周青,一脸的愤世嫉俗: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他周青是开善堂的?他凭啥给这麽高的价?」
「那就说明,他卖给那个南方人的价钱更高!」
「他这是在吸咱们的血!拿着咱们辛辛苦苦打的东西,转手就赚大钱!咱们累死累活才拿个零头,大头都让他给吞了!」
赵四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这叫啥?这叫剥削!这叫资本家复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