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板差点被拍散架。
风雪裹着两个人影,像是两颗出了膛的炮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撞进了屋里。
「哟!我就说这味儿不对劲!大哥,你们这关起门来吃独食,也不怕噎着!」
说话的是二婶赵荷花。
这女人长得颧骨高耸,薄嘴唇,一双三角眼此刻正冒着贼光,死死盯着炕桌上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叔周二柱,手里还牵着那个被惯得没样儿的小儿子周宝。
周宝一看见肉,哈喇子直接挂到了下巴上,挣脱开大人的手就往炕上扑,嘴里嚷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肥肉!那都是我的!」
「哎!那是你大爷家的……」
周大柱下意识地想拦,却被周二柱一膀子给撞开了。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周二柱腆着那个大脸,一边搓手一边往桌边凑,脸皮厚得像是城墙拐弯,「咱爹走的时候咋交代的?长兄如父!现在你们家吃肉,让我们家喝西北风?这还有没有点天理了?」
赵荷花更是过分,直接从怀里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大搪瓷盆,「咣」地往桌上一墩,那架势,恨不得把周大柱的饭碗都给挤下去。
「别废话了,赶紧的吧!我家宝儿正长身体呢,这一锅我看也别分了,我们端回去,省得还得来回跑。」
说着,她上手就要去端那口大铁锅。
这哪是来蹭饭的?这分明就是明抢!
周大柱老实了一辈子,被这一家子的无赖行径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李桂兰更是吓得把周秀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烫着。
就在赵荷花那双枯瘦的大手即将碰到锅沿的一瞬间。
「啪!」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横空出世,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
周青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前,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溜子。
「撒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煞气。
赵荷花愣了一下,随即撒泼似的叫唤起来:「哎哟!打人啦!大侄子打婶子啦!这日子没法过啦!大家快来看啊,周青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肉就不认亲戚啦!」
她一边嚎,一边顺势就往地上躺,那是农村泼妇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要是以前,周家肯定就认怂了,为了面子也得息事宁人。
但今天,周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二婶,你这戏唱得不错,接着唱。」
周青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一脸无赖相的周二柱,声音陡然拔高:
「周二柱,你还有脸提咱爹?」
「上个月,小秀儿发高烧,烧得直抽抽,我爹去你家借五块钱看病,你是咋说的?」
周二柱眼神一缩,支支吾吾道:「那……那不是家里也没余钱吗……」
「放屁!」
周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没钱?第二天你就给你家周宝买了新棉袄!我娘去你家借半碗棒子面,赵荷花拿着扫帚把她赶出来,说喂狗都不喂我们家穷鬼!」
「那时候你们咋不提长兄如父?咋不提天理?」
这一番话,像连珠炮一样,把周二柱轰得脸红脖子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荷花见势不妙,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青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周青!翻旧帐是吧?行!今儿个这肉你要是不给,我就赖在这不走了!我看你能把我咋地!」
说着,她竟然真的伸出手,要去抓锅里的肉,那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给脸不要脸。」
周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剔骨刀。
寒光一闪!
「咄!」
刀尖狠狠扎进了赵荷花手边的桌面上,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