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大打着野猪啦!那是肉山啊!快来看啊!」
李大嘴这一嗓子,简直比村大队的广播还好使。
也就眨麽眼的功夫,本来就在家闲得都要长毛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那场面,跟赶大集似的。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爬犁上那个大家伙,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狼也没啥区别。
「我的娘咧,这得有三百斤吧?这獠牙,都能挑死一头牛!」
「周青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咋这麽大能耐?这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捅了?」
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个连耗子都瘦得皮包骨头的饥荒年头,这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那就是金山银山。
要是换了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周青,这会儿早就被这场面吓懵了,指不定就得被几个老油条忽悠着「见者有份」。
可现在的周青,那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精。
他把爬犁往地上一撂,冲着人群里几个平时还算厚道的汉子招了招手。
「大炮,二狗,别光在那愣着流哈喇子,搭把手!帮我把这玩意儿推回家,回头这一副猪下水,你们拿去分了打牙祭!」
猪下水?
那可是心肝肺肠子啊!洗乾净了全是油水!
名叫赵大炮的壮汉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袖子一撸,嗷唠一嗓子:
「都让开!没听见青哥说话吗?谁挡道我跟谁急!」
有了这几个壮劳力开路,剩下那几百米路走得那是飞快。
等到了周家那破败的篱笆院门口,周青也没食言,手起刀落,把还没冻硬的猪下水划拉出一大半,扔给了赵大炮他们。
「谢了兄弟们,改天喝酒!」
打发走了那群眼红的村民,周青反手就把院门给插上了。
「爹!娘!开门接肉!」
这一声喊,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劲儿。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大柱披着件漏风的旧大衣,手里还攥着个菸袋锅子,哆哆嗦嗦地迈出门槛。
李桂兰紧跟在后头,俩人一抬头,看见院子里那头庞然大物,腿一软,差点没给周青跪下。
「这……这是……」周大柱嘴唇都在抖,想伸手摸摸,又不敢,怕是做梦一摸就醒了。
「爹,别看了,赶紧烧水!今晚咱家开荤!」
周青把爬犁拽到窗户根底下,那把柴刀在手里挽了个花,利索地开始剥皮。
「哎!哎!娘这就烧水!这就烧!」
李桂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屋里跑,脚下绊了个蒜瓣都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抱柴火。
她是高兴啊!
这一头猪,够全家吃一冬天的了!
屋里的大铁锅很快就烧热了,沸水翻滚,白气腾腾。
周青没含糊,直接把那一扇最肥的肋排给剁成了小块。
这年头不讲究什麽红烧清蒸,就讲究个大锅乱炖,油水足,顶饱!
「滋啦——」
那带着厚厚肥膘的肉块一下锅,瞬间激起一阵白烟。
紧接着,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烟囱,顺着门缝,不管不顾地往外钻。
那是油脂混合着肉香的味道,对于饿了许久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能勾魂夺魄。
周青又往锅里扔了一把干蘑菇,那是前年秋天晾的,还有自家腌的酸菜,最后是一大把红薯粉条。
盖上锅盖,大火猛攻。
屋里的温度瞬间上来了,暖烘烘的,透着股过年的喜庆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