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开膛破肚。
心丶肝丶肺丶腰子……这些内脏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油水足,补身子,比肉都金贵。
「收!」
一大堆冒着热气的下水也没了踪影。
周青想了想,又把那块最肥的五花肉给剔了下来,这也得藏起来,留着以后偷偷给爹娘补油水。
这麽一通忙活下来,原本圆滚滚的野猪王,就剩下了个大脑袋丶前腿丶加上一副带着皮肉的骨架子。
虽然看着还是很大一坨,但分量起码轻了一半多。
「这就好办了。」
周青擦了擦汗,从旁边砍了几根粗树枝,用藤条和之前带的麻绳扎了个简易的爬犁。
把剩下的「半只」猪往爬犁上一推,又用松树枝盖了盖,伪装成一整只的样子。
「起驾,回宫!」
周青把绳子往肩膀上一勒,身子前倾,猛地发力。
动了!
虽然还是沉,但在雪地上滑行,勉强能拉得动。
……
日头偏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靠山屯的村口,几个老娘们正缩在墙根底下避风,嘴里磕着瓜子,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
为首的一个,穿着红花棉袄,那张嘴跟棉裤腰似的,松松垮垮关不住风。
那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李大嘴。
「哎,你们听说了没?周家那个老大,周青,今儿个一大早发癔症,非说要去山里打猎。」
李大嘴撇着大嘴,瓜子皮吐得老远。
「我也看见了,那这大雪封山的,能打着啥啊?别是饿得脑子坏了吧?」
旁边一个妇女接茬道:「可不是嘛,周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昨儿个我还听见桂兰在屋里哭呢。」
「啧啧,要我说啊,周青这就是去送死。那野猪岭是人去的吗?弄不好啊,今晚就得让狼给叼了去。」
李大嘴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再说点周家的风凉话。
突然,旁边的小媳妇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小路,声音都在发抖:
「婶子……你看那……那是啥?」
李大嘴不耐烦地一回头:「能是啥?还能是周青拖着老虎回……」
话没说完,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只见风雪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弓着腰,一步一步地往村里挪。
他身后,拖着一个简易的爬犁。
爬犁上,趴着一个黑乎乎丶庞大无比的家伙,那獠牙,那黑毛,哪怕盖着树枝都透着一股凶煞气。
李大嘴手里的瓜子「哗啦」一下全撒在了地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妈呀!那是……那是野猪?!」
周围几个妇女也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打只野鸡那就是过年了。
这麽大个头的野猪,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周青此时也累得够呛,棉袄都湿透了,但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走到村口,他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绳子往上提了提,看着一脸呆滞的李大嘴,故意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哟,李婶子,还没回家做饭呢?正好,搭把手呗?」
李大嘴这才回过神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三两步冲到爬犁跟前,伸手就去摸那冰凉的猪头。
「我的个乖乖!真是野猪啊!」
「还是热乎的!」
「青子!你……你这是走了什麽狗屎运啊?!」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啥狗屎运啊,这就是老天爷看我家揭不开锅了,赏了口饭吃。」
「婶子,别光看啊,这一路累死我了,赶紧帮我喊喊人,这玩意儿太沉,我一个人可弄不动了!」
李大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贪婪地在猪肉上转了两圈,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尖叫:
「哎呀妈呀!大夥快出来看啊!」
「出大事了!周家老大打回来一头猪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