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十九年。深秋。金陵。
一场绵延了十数日的秋雨,将这座大明帝国的心脏城市笼罩在刺骨的湿冷之中。然而,城外的工业区依旧炉火冲天,烟囱里喷吐出的黑色烟柱在雨幕中扭曲盘旋。长江航道上,往来穿梭的庞大蒸汽明轮船发出低沉的嘶吼,满载着从全球各地掠夺而来的金银丶香料与原矿,源源不断地驶入龙江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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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国的版图已然达到了人类历史的巅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日不落帝国」。但在这烈火烹油丶鲜花着锦的极盛景象之下,皇城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很显然,大明这艘无敌巨轮的掌舵者,快要撑不住了。
武德殿。
建文帝朱标半靠在龙榻上。这位以仁厚着称丶却在位期间见证了大明化身为恐怖工业与资本巨兽的帝王,此刻已是形销骨立。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要抽乾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明黄色的丝帕捂在嘴边,拿开时,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父皇!」
皇太子朱雄英跪在榻前,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握住朱标枯瘦如柴的手臂。他身穿杏黄色的太子蟒袍,虽已成年,但在面临生死大限的父亲面前,依旧露出了无助的惊惶。
朱标虚弱地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
「哭什么。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孤这一生,替太祖守住了江山,又亲眼看着大明饮马莱茵河,踏碎扶桑岛,把龙旗插到了殷地安的土地上。孤……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朱标的声音断断续续,犹如风中残烛。
他偏过头,看向跪在后方丶瑟瑟发抖的太医院院使。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用再熬那些无用的苦汁子了。」朱标喘息了一阵,目光逐渐变得冷厉,「都退下。雄英留下。去……宣太师进宫。」
大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
徐景曜未穿朝服,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步伐沉稳地跨入武德殿的门槛。他已过天命之年,两鬓染霜,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财富与权力的流转。
「臣徐景曜,叩见陛下。」
徐景曜大礼参拜,额头触碰金砖。
「免了。赐座。」朱标挥了挥手。
朱雄英亲自搬来一张锦凳,放在龙榻旁。徐景曜谢恩落座。
君臣二人,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大殿内,四目相对。跨越了数十年的风风雨雨,从江南初遇时的书生与太子,到如今掌控全球的太师与帝王。他们之间,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也有着深不见底的防备。
朱标指了指悬挂在殿墙上的那幅巨大无比的世界全图。那是大明水师与铁道司用无数鲜血与白银丈量出来的天下。
「太师,你看。」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叹息,「大明太大了。大到孤在梦里,都怕它突然分崩离析。」
徐景曜顺着朱标的目光看去。
「陛下洪福齐天,大明国祚绵长。这天下,皆在陛下的御极之中。」徐景曜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