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诏万万不可!商贾逐利,本就当严加管束。
今设商廉司统辖天下商税,甚至调遣锦衣卫设卡收钱,此乃与民争利之举!
夺户部之权事小,乱国朝纲纪事大,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督察院左都御史紧跟其后,跪伏在地。
「商廉司行事毫无章法,若任由其在运河要道设卡抽解,形同设卡打劫。
长此以往,商路断绝,百业凋敝!徐景曜弄权乱政,蒙蔽圣听,其心可诛!」
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下,口呼不可。
声浪在大殿内回荡,势要将这道新政扼杀于萌芽。
徐景曜站在武官队列末端。
他看着满朝跪伏的文官,深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退无可退。
徐景曜跨出队列,转身面向群臣。
他没有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而是直接抛出最尖锐的帐目。
「敢问尚书大人,平滇三十万大军,每月耗费钱粮几何?」
户部尚书转头怒视。
「大军靡费自然庞大,户部自有筹措之法,这与尔乱法有何干系?」
徐景曜逼近一步。
「户部太仓现存多少石粮?
若是不用商贾之财,难道要向乡野农夫加派苛捐杂税?
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激起民变,这便是大人们口中的不与民争利?」
他深知这套政治博弈的底层逻辑。
文官口中的与民争利,争的从来不是升斗小民的利,而是那些背靠官宦的豪商巨贾的利。
以往商贾过境,塞些银钱给地方官吏便可蒙混放行。
如今锦衣卫把守钞关,这些灰色进项便彻底断绝。
这才是群臣激愤的真正根源。
户部尚书被揭了短,面红耳赤。
「强词夺理!朝廷自有法度,岂容你这等酷吏中饱私囊!」
「下官是否中饱私囊,商廉司的帐本就在御案之上。每一文钱的去向,陛下皆查得清清楚楚。」徐景曜环顾四周。
「前线将士在流血,下官用商贾的利去填军费的窟窿,敢问在座诸公,谁有更好的法子?
若有,我立刻辞去商廉司之职,将这筹粮的担子双手奉上!」
群臣语塞。
让他们去变出三十万大军的军需,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权力被夺的恨意并未消散,反倒更加汹涌。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元璋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文官,而是重重拍击御案。
这声闷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闭嘴!」
百官噤声,战栗叩首。
「徐景曜筹措军粮,解了前线燃眉之急。
你们户部只会对着空库房叹气,如今有人替朕找来了银子,你们反倒跳出来喊打喊杀!
怎麽?见不得朕的国库充盈?」
朱元璋站起身俯视群臣。
「这江山是朕打下来的!前方的将士在拼命,后方谁敢挡着朕收钱供养大军,朕就抄了他的家!
这圣旨是太子用的印,朕点的头。
谁再敢多言,去诏狱里跟毛骧理论!」
此言一出,殿内寒气逼人。
皇帝搬出锦衣卫和诏狱,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户部尚书深知事不可违,只能颓然叩首。
「臣...遵旨。」
一场朝堂风暴,在皇权的强力镇压下戛然而止。
退朝鼓响。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无人敢靠近徐景曜半步。
他们避之如蛇蝎,眼神中却藏着深刻的怨毒。
太子朱标经过徐景曜身旁,稍作停顿。
「景曜,父皇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在地方上的政令畅通。
这三条专权,实施下去必然阻碍重重。你要早做筹谋。」
徐景曜拱手行礼。
「微臣明白。地方官吏定会阳奉阴违,商贾亦会暗中抗拒。
但这路是臣自己选的,便是蹚着泥沼,臣也要走到底。」
朱标点头,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