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命大。」蓝玉转头看向督粮官,声若洪钟。
「按商廉司定下的规矩办!把这艘船上的粮草原路打回,在这管事的勘合上盖上『退黜』红印!连人带船,即刻滚出沅江大营!」
胖管事本以为必死无疑,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船上跑。
「派人快马传信回金陵。」蓝玉对副将交代,「告诉徐景曜,这泰丰商行弄虚作假,本侯没杀他们,人留给他了。让他商廉司的缇骑去抄家,抄出来的银子给将士们买肉吃!」
沐英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侯爷今日之举,顾全大局,大军后方可保无虞。」
「本侯只是不想因为几个奸商,耽误了砍那北元梁王脑袋的吉时。」蓝玉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传令三军,明日五更造饭,卯时拔营!目标,普定!」
······
金陵城,商廉司。
徐景曜正坐在签押房内。长案上公文堆积如山,皆是沿途各州县驿站送回的粮船动向。
陈修快步走入,递上一份飞鸽传书。
「大人,沅江大营来信。永昌侯已顺利交割首批粮草。途中虽有商行以次充好,但永昌侯谨遵约定,未曾妄杀一人,只盖了退黜印信,将人逐回。」
徐景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一半。
「这蓝玉,总算没有在节骨眼上犯浑。」
他提笔写下手令,递给陈修:「派一队缇骑去接船。泰丰商行的涉事人员,全部拿下,查抄家产充入军费。把告示贴满江南各大码头,以儆效尤。」
陈修领命,却未退下,面露难色。
「大人,还有一桩急事。岳州知府送来八百里加急,咱们后继的三万石粮船,被堵在洞庭湖口了。」
徐景曜动作一顿,抬起头:「为何被堵?水匪劫道?」
「非是人祸,乃是天时。」陈修解释。
「入冬以来,湖广一带雨水奇缺,枯水期提前到了。咱们租用的商船多是两千料的平底大沙船,吃水极深。
如今江道变窄,水位骤降,大船根本过不去,全数搁浅在岳州江面。」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天下舆图前,盯着岳州那一带的水系。
他失算了。
他算准了商人的贪婪,算准了蓝玉的脾气,也算准了政治博弈的得失,却单单算漏了这山川地理的自然变化。
他终究是个坐在金陵城里的文臣,不是长在水边丶知晓水文涨落的老艄公。
这一疏忽,极有可能导致前方大军断炊。
「我终究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徐景曜按住额角,「船队每日消耗多少口粮?」
「三万石粮在船上多压一天,商贾的折耗便多出一分。更要紧的是,永昌侯的大军已经拔营,若十日内第二批军粮送不到普定,前方就要杀马充饥了。」
徐景曜转过身,迅速做出决断。
「传令岳州知府,徵调当地所有渔船丶竹筏和乌篷小船。大船进不去,便在岳州码头化整为零,将粮食卸船换载。」
「可是大人,这换船搬运,人工耗费极大,商人们定会叫苦连天,不肯出力。」陈修提醒。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徐景曜果断说道。
「传我的手令,凡参与岳州小船转运的商贾,商廉司每石粮额外补贴半成茶引。
告诉他们,挺过这一关,西南茶马古道的买卖,我亲自给他们批条子!
谁敢在这个时候推诿延误,那泰丰商行便是他们的下场!」
「下官立刻去办。」陈修抱拳,快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