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群山连绵。林间瘴气氤氲,日头难透。
十万明军先锋自入湖广交界,便舍了水路,改走山道。
山道崎岖,辎重车马难行,全靠士卒肩挑背扛。
永昌侯蓝玉骑在战马上,环顾四周险恶地势。
兵甲摩擦,声震林木。
探马飞奔而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侯爷,前方十里进入普定地界。
普定土司纠集蛮兵,扼守普定关。山道两侧皆有伏兵。」
蓝玉扬起马鞭,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峰。
「普定乃入滇门户。破了普定,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便没了屏障。」
副将王弼纵马上前,勒住缰绳。
「侯爷,蛮兵据险而守,多用毒箭。
我军远来疲惫,且粮草...」王弼压低声音。
「商廉司那批军粮在岳州换了小船,转运迟缓。军中存粮仅够十日。若在普定关前耗久了,恐生变故。」
蓝玉解下水囊饮水,抬手抹去下巴水渍。
「打个蛮子山寨,要十日?」
蓝玉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走向铺开的舆图。
众将围拢。
「徐景曜在金陵城里拨算盘,算计江南商贾,那是他的本事。
但他没走过这滇南的山路,不知枯水期的大船走不通。
这怪不得他,文臣终究不知兵。」
王弼点头称是:「徐同知能筹来粮已是不易。只是眼下这难关,得咱们自己蹚过去。」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蓝玉拔出腰间佩刀,「埋锅造饭。明日五更,破关!」
普定关上,土司首领奢保披着犀牛皮甲,立在寨墙后。
两旁立着各寨洞主。
「汉人的大军到了。」洞主阿木指向山下连绵的明军营帐,「看阵势有数万人。」
奢保按着腰间弯刀,嗤笑出声。
「数万又如何?这是咱们的地盘。
汉人吃不惯山里的水,受不住林里的瘴气。
当年元军铁骑到了滇南还不是得下马步战?
梁王殿下传了令,只要咱们守住普定关月余,汉人断了粮,自然退兵。」
阿木面露忧色:「领军的蓝玉是个杀神。」
「这普定关两侧绝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他蓝玉飞不过来!吩咐下去,藤牌手顶在前面,毒弩手隐在林中。只要汉人敢冲阵,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次日清晨,山雾未散。
明军阵前,三千火铳手列队。
这是副帅沐英操练出的精锐兵种。
蓝玉披挂整齐,立于阵中。
王弼策马奔来:「侯爷,火铳手已就位。弓弩手居后。只是这雾气太重,看不清关上虚实。」
「等雾散,蛮子就看清咱们的底细了。」蓝玉拔出长刀,直指关口。
「不需看清!火铳手分三列!依次齐射,退后装药,循环往复!把那山道犁一遍!」
令旗挥动。
第一列火铳手举枪,平端瞄准雾气中隐约的山道。
「放!」
巨响震天,硝烟弥漫。
弹丸密集射入山林,林中顿时传出惨叫。
蛮兵的毒弩手尚未寻到目标,便被这火力压制。
第一列射罢,迅速后退,第二列上前。
「放!」
轰鸣再起。
三列交替,火铳声不绝于耳。
这三段击战法,正是大明军中克制西南蛮兵藤牌与伏击的利器。
蛮兵的藤牌能挡刀剑,却挡不住近距离射击的火药铅弹。
普定关上,奢保面色铁青。
「汉人的火器怎的如此连绵不绝?」
阿木举着残破的藤牌,退回寨墙:「土司,弟兄们顶不住了。铅弹打在身上非死即伤。林子里的毒弩手被压得抬不起头。」
「顶不住也得顶!放滚木礌石!」
山道狭窄,巨大的滚木夹杂着石块呼啸而下。
明军阵型出现伤亡,数名火铳手被巨石砸中,血肉模糊。
蓝玉见状,猛挥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