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子,你赶紧去!咱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大舅哥给咱买粮食!」
李越笑了,拍拍大舅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很。
「舅,你别急,没事。他想买让他买呗,晚一点回家我把钱给他。」
大舅听完,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那也不能光吃白面,一斤两毛多钱,那得多少钱!」
可眼看着后备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木已成舟,大舅也没再说啥,跟巴根几人一起出了供销社。
李越这才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马车,猫蛋舅正坐在车辕上,两条胳膊被太阳晒得乌黑发亮。李越先从供销社出来的,猫蛋舅冲他喊了一嗓子。
「越子,你大舅呢?怎么还没出来?俺俩下湖回来一到家就来乡里找你们了,一直没看见你!」
大舅出了供销社的门,气呼呼地直奔马车去了。猫蛋舅看他那脸色,也不恼,笑着问了一句。
「大哥,我自己赶车回去吧?你坐外甥的四个軲辘回去呗,一辈子都没坐过车呢,正好试试什么味!」
李越也在旁边帮腔:「对呀,舅来,坐车回去吧,比这快多了!」
大舅气呼呼地回了一句,头都没扭:「你这孩子一点话不听,我不坐你的车!」又扭头对猫蛋舅说,「走,咱回去!」
猫蛋舅眼珠子一转,心里活泛开了。他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大哥,你确定不坐越子车回去?」
大舅没吭声,坐在马车上不动弹。猫蛋舅「呼」地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奔李越的车过去了,嘴里喊着:「大哥你不坐,我坐咯!」
李越转身对巴根说了一句:「大哥,你和胡哥开车先回去,我坐大舅马车回去。」
胡哥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带着巴根和猫蛋舅先走了。
李越上了马车。大舅还生着气呢,坐在前面赶着车,一句话也不跟李越说。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軲辘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马蹄踩在路面上,哒哒哒的,不紧不慢。
李越也不说话,坐在车板上,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他往大舅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了大舅的胳膊。老爷子刚开始还生气,装模作样地用胳膊搪了两下,没搪开,也就任由李越靠着自己了。他的手攥着缰绳,攥得紧紧的,可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嘴角的纹路往下撇着又往上翘,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这么着,爷俩一路晃悠悠走到家,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马车到胡同口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回家推的板车,巴根和胡哥两人已经开始往板车上卸面粉了。天气太热,巴根又容易淌汗,这一卸面粉可就热闹了——只看到他身上丶脸上都扑满了面粉,白花花的一片,连眉毛上都沾了一层,跟个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