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哥听见动静,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备箱门,接过售货员手里的东西,对李越说:「越子,我装车吧。」说完就上手了。李越和巴根又跑了一趟,把店里剩下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去外婆家的路都是小路,胡同串胡同,七拐八拐的,李越怕胡哥找不到路,对他说:「胡哥,你歇会儿。等会儿咱走的路得溜着河沿走,你不熟悉路,我开吧。」
胡哥笑着点了点头,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正好,我还能歇歇呢。」
车子拐出镇子,沿着河堤慢慢走。路不宽,两边的杨树密密地挨着,枝叶搭在一起,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河里的水不多了,浅浅地铺在河床上,反射着天光,亮晃晃的。去姥娘家的路上,要路过李越家村子前面。路过村口的时候,李越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了一眼——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土路,路边的老槐树还在,树冠比以前更大了,遮出一大片阴凉。他脑子里又翻出了前世的那些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心脏跳得又重又沉。他没停车,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从村口滑了过去。
姥娘家离李越老家大概也就十来里路。过了十来分钟,车子就到了村口。村口立着一棵老柳树,树干歪着,像是被风吹歪的,可在风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没倒。李越凭着上辈子的记忆,把车开到了中心街道上,本想拐进胡同,可胡同太窄,他试了两次都没倒进去,轮子卡在巷口的石头牙子上,进退两难。没办法,只能把车停在大街上。
三人下了车,从车上卸下一部分东西,搬着往姥娘家的院子走。李越抱着两箱酒走在最前面,巴根和胡哥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麦乳精和布料,糖块和红炉果子装在网兜里,一晃一晃的,袋子里的东西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到家门口的时候,李越一眼就看见了姥娘。老太太正蹲在院子里,弯着腰,帮大舅给鱼换水。地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的水浑黄浑黄的,鱼在盆里扑腾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老太太的袖口。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钻出来,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大舅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正要往盆里倒。
三个人搬着东西走进院子,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了——她没认出来。也不怪老太太,自从李越亲娘去世后,他就没来过几趟,后来长大了出去当兵,里外好几年没见过面了。老太太的记性也不如从前了,村东头到村西头的人还能认个大概,外地来的年轻人,看一眼哪能认得出来?
倒是大舅眼神好使。他盯着李越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拧起来,嘴唇动了几动,终于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你是……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