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把胸前抱着的两箱酒放到地上,「咣当」一声,箱子落了地。他疾步走到姥娘跟前,弯下腰跪到了姥娘跟前,两只手搂住老太太的肩膀,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叫了一声:「姥娘。」
这一声叫出来,眼泪哗地就掉下来了,怎么都收不住。他攥着老太太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老太太的蓝布褂子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连成一片。
老太太愣了一下,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两只手就搂上来了,搂得紧紧的。她的手糙得很,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鱼鳞,可搂着李越的力道,像怕他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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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啊,这几年你到底跑哪去了?」老太太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急又心疼,「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你走前走后你也不给我来个信,我光觉着你找你娘去了呢!我成天的念咕你娘俩!你个小龟孙你还知道回来!」
大舅站在旁边,手里的水桶还拎着,忘了放下。他看着李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红了,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在眼角飞快地抹了一把,把水桶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不敢靠太近。院子里的大盆还在往外漾水,鱼在盆里翻了个身,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裤腿上,他也没察觉。夕阳从西边的院墙斜照进来,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暖暖的。
大舅这才想起来,刚刚和李越一起进院子的还有两个人。他连忙对李越说道:「越子,有什么话咱先进屋,你再给你姥娘慢慢聊。你先介绍一下这两位贵客!」
李越扶着姥娘站了起来,走到大舅身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大舅」。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鼻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叫得实实在在的。
「舅,前几年我觉得在家里已经没活路了,就找我们公社副主任帮忙开的介绍信,去东北了。」
大舅一听就急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气恼。
「你这熊孩子也真是的!在你家过不下去,你不会来家里找我?咱家还能不管你?再怎么说也不差你这双筷子!」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可那股子埋怨的劲儿一点没少,「就算是你要去关外,走之前你也得来给你姥娘说一声啊。你知道这几年你姥娘多挂牵你吧?」
巴根在旁边看着大舅有些激动,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过去,又蹭着火柴,恭恭敬敬地给大舅点上。他顺着李越的称呼开了口,语气不急不慢的,带着几分替李越开脱的意思。
「大舅,你也别怪越子了。前几年越子也是年轻,头脑太简单,没有这么多顾虑,这才一股脑地扎进了东北。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看您和姥姥的。」
大舅抽了一口烟,看了巴根一眼,又看了看李越,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把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不再埋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