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我打个比方吧。我在哈城,没有你护着,我根本就站不住。你如果没大伯护着,你也不能像现在玩得这么痛快。以后咱还是踏踏实实地听话吧。」
巴根靠在座椅上,没接话,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李越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几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话。
「大哥,以后你就老老实实上班,我就拼了命地赚钱。等啥时候大伯退下了,你要真觉得过得不痛快,你再来咱俩一起做生意吧。」
巴根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从胸口搬走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了眼,没再说啥。
车子一路往南。胡哥开车稳当,不急不躁的,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李越和巴根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又醒了,醒了又接着聊。
这样走走停停,又走了五天。
奉天的熏肉大饼,饼皮酥脆,熏肉切得薄薄的,卷在饼里,咬一口满嘴香;老边饺子,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马家烧麦,个个挺立,上头捏着花褶,底下煎得焦黄。都吃上了。
津门的狗不理包子,一屉一屉地摞着,热气腾腾,褶子捏得匀称,像一朵一朵的小花;耳朵眼炸糕,外皮酥脆,里头是绵软的红豆沙,甜而不腻;十八街麻花,又酥又脆,嚼着满口香;煎饼果子,绿豆面摊的薄饼,磕个鸡蛋,撒上葱花和香菜,抹上甜面酱和辣酱,卷上油条,咬一口咯吱响;老爆三,腰花丶肝尖丶里脊片,爆得脆嫩,酱香浓郁。也都尝了一遍。
到了泉城,李越专门停了一天,带着巴根和胡哥吃了正宗的鲁菜——九转大肠,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做得精致,盘头不大,可每一口都值得细品;糖醋鲤鱼,鱼身炸得翘起来,浇上琥珀色的糖醋汁,外酥里嫩;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香浓郁,汤汁浓稠,拌米饭吃,绝了。
巴根吃得满嘴流油,拍着肚子说「这趟没白来」。李越本想着拐弯再去爬个泰山,来都来了,不上去看看怪可惜的。可巴根一听说要爬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去,说「腿受不了,在车上看看就行了」。胡哥倒是没表态,李越看了看巴根那副不情愿的样子,也就没再坚持。
车子继续往南。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从砂石路变成了土路。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有人戴着草帽在干活,弯腰低头,一下一下地锄着地。
到煤城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两点多。太阳还老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座小城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
李越盯着车窗外发呆。那些戴着草帽在农田里干活的人,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滑过去,弯着腰,低着头,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他看着看着,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勾了起来,闷闷的,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的眼睛有些发涩,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了的泥像。
巴根在后座看出不对劲了,伸手推了李越一下,力气不大,可把他从愣神里拽了出来。
「咋了越子?这一会儿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