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瓶酒喝完就差不多了,别再要酒了。想喝,等咱回来再喝。」
巴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晃了晃,笑着回道:「放心吧胡哥,我和越子也差不多了。瓶中酒,喝完了事。」
胡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稳稳当当的,穿过大堂,推开木门,消失在暮色里。
桌上剩下的菜还冒着热气,肘子已经下去一半了,香酥鸡还剩大半只,酸菜白肉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大堂里的喧闹渐渐稀了,有几桌客人已经散了,杯盘狼藉地堆在那里。头顶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最后的热乎气。
李越端起酒杯,跟巴根碰了一下,两个人仰头干了。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像一条线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巴根放下杯子,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舌头有点打结,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越子,我感觉从你大伯去了四九城,我咋就活的那么不自在呢?」
李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舅哥的脸被酒气熏得泛红,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精亮了,带着几分迷蒙,几分认真的迷茫。嘴角往下撇着,不像是平常那个嬉皮笑脸丶什么都无所谓的巴根了。
「哥,你说你还想咋自在?」李越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在单位,想干就干,不想干立马就走,谁还敢管你?」
他顿了一下,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可语气里的劲儿不小。
「你还想咋的大哥?这你都说不自在,你还想上天嗷?」
巴根听了,没恼。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伸手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兄弟,你说的这些,也就对了一半。」他的声音放平了,不像刚才那么含混了,「现在这日子,还真不是我想要的。我还就觉得你的日子过得自在——手里不缺钱花,想去哪去哪,谁都管不着。」
李越听着这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大舅哥平时说话没个正形,可今天这话说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伸手推了巴根一下,手掌搭在他肩膀上,推得不重,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