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生意场上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较真,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面子。可他今天给的这个面子,不是给生意的,是给朋友的。
李越从锅里又扎了一块肉,这回没递蒜,直接把肉送到了许老板嘴边。
「许哥,再来一块,这回没蒜。」
许老板张嘴咬住了肉,嚼了两下,这回脸上的表情纯粹多了——就是好吃,就是享受,就是那种被美食击中了心巴的满足感。他眯着眼,一边嚼一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李越没听清,但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在说好吃。
姜大娘把切好的猪头肉码进盘子里,端着盘子从案板前转过身来,看了许老板一眼,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姜大娘把盘子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锅里还有一锅呢,管够。」
许老板看着桌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又看了看灶台上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野猪肉,又看了看案板上还没切的酱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一种今晚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的幸福的绝望。
「大娘,」许老板说,「你们东北人,待客也太实在了。」
姜大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可不。」她说,「咱东北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
厨房里,炖肉的香味丶蒜的辛辣丶鱼腥气丶还有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晚风,混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把四个人拴在了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汤还滚着,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把厨房的窗户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姜大爷的酱焖鲤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酱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里弥散开来。李越抽了抽鼻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怕等会儿桌上菜凉了不好吃,转身去前面摊子旁边叫许老板。
许老板这会儿正没事干,蹲在摊子旁边,跟建设两个人磨牙呢。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许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建设听得津津有味,大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偶尔插一嘴,三个人凑在一起,跟蹲在墙根晒太阳唠闲嗑的老邻居似的,浑然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越走到摊子边上,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流——已经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了,该下班的下班了,该回家的回家了,连自行车铃声都稀疏了不少,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整条街染成了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