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说啥了!」姜大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兴奋,「张三都让你们给乾死了,你们几个可是头子了!」
头子——东北话里的头子就是厉害牛气的意思。姜大爷这句夸奖,分量不轻。老人家是八级工出身,一辈子见过大世面,能让他竖起大拇指的事不多。
李越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是真的不好意思,是装的。
「没我啥事。」他违心地说,语气真诚得可以去演电影,「都是大哥他们三个打的。我今天溜达一圈,啥都没打着。」
姜大爷的目光转向巴根,眼睛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他走过去,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巴根胸口锤了一下。
「你小子可以啊!」姜大爷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还真是干啥像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能耐!」
拳头捶在胸口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巴根的脸,就在那一瞬间红了。
不是那种晒出来的红,也不是那种喝了酒的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丶慢慢爬上耳尖丶最后占领整张脸的红。那红色里夹杂着几分被夸的兴奋,几分心虚的窘迫,还有几分我其实没干什么但被人这么夸还挺受用的矛盾。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也许想说「哪里哪里」,也许想说「其实都是李越打的」,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乾巴巴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似的。
李越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大舅哥这个人,在单位里端架子端惯了,走到哪儿都是巴局长,说话拿腔拿调,走路带风带响。可这会儿站在姜大爷面前,被一个退休老工人捶着胸口夸奖,他脸上的那层壳子忽然就碎了,露出来的,是一个成年男人难得的丶孩子气的丶手足无措的羞涩。
许老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三匹狼,又看了看巴根那张红得像关公的脸,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笑。
李越弯腰拎起一匹狼,冲许老板努了努嘴:「许哥,走,进屋剥皮。你不是要狼头吗?趁新鲜好剥。」
许老板这才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屁颠屁颠地跟在李越后面往屋里走。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姜大爷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上剩下的两匹狼,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欣赏两件难得的艺术品。巴根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红还没退乾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建设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姜大爷做的小刀:「越哥,刀要不要?」
「拿来。」李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
院子里,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晚春的天空里慢慢地散开,淡蓝色的,像一笔随意挥洒的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