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然不觉。
巴根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又恢复了局长的派头。他双手叉腰,站在车后面,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那姿态,活像一个刚从前线凯旋的将军。
「来个人!」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台上做报告,「叫厨房师傅拉个板车过来!」
办公楼里的窗户打开了,脑袋一个接一个地从窗格里探出来。有人认出了李越的车,又看见了后备箱里那只庞然大物,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办公楼里开了一场集体深呼吸大赛。
厨房大师傅推着板车小跑着过来了。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大肚子,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白围裙,一边跑一边系围裙的带子。
「巴局长,听说您打了头猪?」大师傅笑呵呵的,一脸讨好,「我回去用大锅炖了,明儿中午给大家改善改善——」
他话没说完,人就愣在那儿了。
泡卵子从后备箱里被拽出来,四条腿朝天,肚子鼓鼓囊囊的,嘴边的獠牙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那头猪躺在地上,比他见过的最大的家猪还要大出一圈,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把倒扣在地上的大刷子。
大师傅的脸,肉眼可见地长了起来。
他的嘴张着,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眼珠子瞪得像两个煮熟的鸡蛋。
「这……这……」大师傅结巴了半天,挤出一句,「巴局长,这是猪还是牛啊?」
巴根拍了拍泡卵子的大脑袋,笑得云淡风轻:「野猪。五百多斤。」
「五百多斤……」大师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那头猪,像是在看一座搬不动的山。
「巴局长,」大师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玩意儿,咋收拾啊?」
巴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张啊,考验你手艺的时候到了。多放大料,卤透了,我就不信它不好吃。」
李越靠在车旁边,叼着烟,看着大师傅那张苦瓜脸,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等这位大师傅把这头泡卵子下锅之后,他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放大料就能解决的。
车子从大院门口拐出来的时候,李越从车窗伸头往后看了一眼。
夕阳正好打在食堂门口那块空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大师傅还蹲在泡卵子旁边,一只手摸着自己那颗油光鋥亮的大光头,手指头在脑门上一下一下地搓着,像是在搓麻将,又像是在搓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尊思考者的雕塑——只是这尊雕塑的肚子有点大,光头有点亮,表情有点苦。
泡卵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脚边,肚子鼓得像一面大鼓,獠牙在斜阳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在冲大师傅咧嘴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