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跟在后面,心里头那点凉意慢慢地散了,化成了一团暖乎乎的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阳光从树梢间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巴根的肩头上,把那件灰色的确良衬衣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三匹狼的尸体横在落叶里,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在斑驳的光影下像三幅沉默的静物画。
李越蹲下来,拿刀尖挑了挑狼皮。晚春的毛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层又短又疏,贴着皮子,颜色发灰发暗,像是穿了三个季度的旧棉袄,扔大街上都没人捡。这个季节的狼皮,不值当费那个工夫去扒筒子。
他三刀两刀把狼肚子豁开,下水掏出来,往旁边的树枝上一挂——敬山神的规矩,不能坏了。三匹狼收拾乾净,往爬犁上一丢,柞木杆子又嘎吱响了一声,这回是真压到份量了。
巴根丶胡哥丶许老板三个人重新套上绳子,像三头卸了磨又被套上鞍的老驴,认命地弯下腰,撅起屁股,拽着爬犁往停车的地方赶。
走了一会儿,李越发现许老板的脚步有点飘。不是累的,是吓的——那几匹狼虽然死了,可许老板的魂儿好像还没全回来。他拉车的姿势僵硬得很,绳子搭在肩上,两只手死死攥着绳头,眼睛不停地往右边的林子里瞟,瞟一眼,走几步,再瞟一眼,像一只被黄鼠狼光顾过的老母鸡,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踏实三个字。
三个人的热汗顺着脸往下淌,巴根的脖子亮晶晶的,胡哥的鬓角也湿了,许老板更惨,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热气从领口里往外冒。
李越看不过去了,快走两步追上爬犁,伸手去接许老板肩上的绳子:「许哥,换我来,你歇会儿。」
许老板身子一偏,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躲开了。他扭过头看着李越,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都有点过分了。
「李越兄弟,还是我来吧。」许老板的声音还带着点颤,但语气很坚决,「你就在后面好好看着,啥都不用你干。」
李越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许老板这是被吓着了。在他心里,这林子里到处都是危险,而李越是那个能看见危险的人。让李越走在后面看着,比让他拉车更让人安心。
李越没再坚持,松开手,退回了爬犁后面。
巴根体力最好,步子一直很稳,呼吸虽然粗重但还算均匀。胡哥也不差,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底子在那儿摆着,拉个爬犁还不至于让他趴下。许老板虽然喘得厉害,但咬着牙一声不吭,闷着头往前走,那股子倔劲儿倒让李越高看了他一眼。
一路上歇了两次。第一次歇在一棵大椴树下,四个人靠着树干喝水,许老板一口气灌了半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也顾不上擦。第二次歇在一条小溪边上,巴根脱了鞋把脚泡在冷水里,龇牙咧嘴地喊舒坦,胡哥坐在石头上抽菸,李越端着枪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带毛的畜生跟着。
到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太阳偏西,光线从树梢间斜斜地打过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了暖黄色。李越打开后备箱,几个人开始往车里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