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顿了一下,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种你别管了,这事包在我身上的豪气。
「我都不用你往林子外面背!」巴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扭头看向许老板和胡哥,「许哥,胡哥,等会儿咱哥仨一起把这玩意儿抬出去。晚上咱去吃福泰楼,我请客!」
许老板一听福泰楼三个字,眼珠子都亮了,乐呵呵地连说了好几个「行行行」,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刚才开枪前那一嗓子英勇就义式的嚎叫带来的尴尬,这会儿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胡哥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李越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大舅哥都这么说了,你还犟什么?
李越也懒得管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刀上的血在野猪毛上蹭了蹭,收好,然后冲大舅哥说了一句:「那行,大哥。只要你不让我帮你抬,我啥意见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头黄毛子,个头比泡卵子小了一圈,毛色黄褐,身子圆滚滚的,看着就有肉。这头猪年轻,肉嫩,收拾乾净了回去炖一锅,指定香。
「等会儿那个黄毛子也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扛着就行。」
说完,李越弯下腰,把泡卵子和黄毛子的下水——心丶肝丶肠丶肚——一样一样地从腹腔里掏出来,用刀割断连接的筋膜和血管,动作熟练得像在拆一件拼装好的玩具。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在袖口上洇开,他浑然不觉。
内脏掏乾净了,地上堆了一堆,热气腾腾的,在清凉的山林空气里蒸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李越用刀尖挑起那串东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他转身朝远处走了几十步,找了一棵枝杈粗壮的老榆树,把下水挂在了树杈上。肠子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荡,心肝肚肺挤在一起,像是挂在树上的一串古怪的风铃。
他退后两步,站直了身子,抬头看着那棵老榆树。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这是老韩叔教他的规矩。
进山打猎,敬山神。不是迷信,是规矩。山神爷把牲口赏给你,你得有个表示。不一定要磕头烧香,但心里得有那份敬畏。挂下水,是让山神爷知道——你拿了该拿的,剩下的还给了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