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趴在上面的那节树杈上,一枪一枪地慢慢点射着。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枪都打得很稳,枪口微微移动,寻找着那些还在射程之内的野猪。五六半的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在下面的落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可惜,野猪已经跑远了。
许老板那一嗓子,加上那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的一枪,把剩下的野猪吓得不轻。那些畜生虽然笨,可不傻,枪声一响就知道大事不好,一个个撒开蹄子,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窜。灌木丛被它们撞得东倒西歪,枯枝断了一地,转眼间就没了影子。
林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硝烟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混着落叶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形成一种打猎过后特有的气息。
胡哥把枪收回来,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树上的许老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许哥,你也真是的。」胡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调侃,「就一发子弹,你打就打呗,非得整得像英勇就义似的。你这一嗓子,把野猪全吓跑了,我这第二枪还没开呢。」
许老板从树上往下爬,爬了一半,停下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头一回嘛,激动了激动了。」
「激动?」胡哥把枪往肩上一扛,「你这哪是激动,你这是炸营了。我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开枪之前先喊一嗓子的。」
李越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两头野猪。泡卵子躺在那儿,身子还温热着,眼睛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周围的落叶染成了暗红色。黄毛子离它不远,蜷缩在灌木丛边上,姿势像是在睡觉,可脑袋上那两个对穿的窟窿说明了一切。
两头猪,两颗子弹,一枪毙命。
如果没有许老板那一嗓子,今天这趟的收获远不止这些。李越心里有点可惜,但也没真往心里去。许老板头一回摸枪,头一回打猎,激动成那样也正常。换了自己头一回进山,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树上喊了一声:「大哥,下来吧,别打了,跑乾净了。」
巴根从树上滑下来,手里还端着枪,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看了看地上那两头野猪,又看了看野猪群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我刚才瞄上了一头小的,刚要扣扳机,许哥一嗓子,那猪跟踩了油门似的,嗖一下就没了。」
许老板这时候已经从树上下来了,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他搓着手,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胡哥,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意犹未尽。
「下回我注意,下回我注意。」许老板连连保证,语气诚恳得很,「下回开枪之前不喊了,直接打,直接打。」
胡哥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越也跟着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来,给胡哥和巴根各递了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眼前慢慢散开。
「行了,」李越吐出一口烟,冲地上的野猪努了努嘴,「先把这两头弄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