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都没用李越去接,许老板自己就跑来了。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层鱼肚白,哈城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影,许老板就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他拍着铁门,声音不大但很执着,一下一下的,跟啄木鸟似的。
姜大爷披着外套从门房里出来,揉着眼睛开了门,嘴里嘟囔着「谁啊这一大早的」。看清是许老板,老人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许老板已经侧身挤了进去,连句客套话都没顾上说。
「许老板,你这——」
「姜大爷,回头聊啊!」
许老板头也没回,直奔李越的宿舍去了。
姜大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关上了门。
宿舍里,李越几个人还没起床。
建设和大山挤在一张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呼噜声此起彼伏。巴根睡在靠墙的那张床上,侧着身,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李越躺在中间那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正做着梦。梦里他还在老林子里追一头大野猪,那畜生跑得飞快,他在后面紧追不舍,脚底下踩得枯枝噼里啪啦响——
门被推开了。
李越迷迷糊糊地听见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凑到了自己脸跟前。他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张硕大溜圆的大脸盘子正贴着他的脸,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个距离上,跟炸雷似的。
李越浑身上下一个激灵,跟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一瞬间就清醒了。他猛地往后一缩,脑袋差点撞上床头的墙,眼睛瞪得溜圆。
「哎呦我的哥!」李越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大早的,你差点把我吓死!你这是闹啥呢?」
许老板站在床边,一脸无辜地笑着,两只手搓来搓去,像个等着去春游的小学生:「我这不是怕耽误工夫嘛,早去早回,早去早打……」
两人这么一闹,屋里几个人都醒了。
建设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眼睛刚睁开,嘴角已经咧开了。大山更乾脆,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闷在枕头里,跟鸭子叫似的。
巴根翻了个身,靠在床头上,看着李越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许哥,你这来得也太早了。」巴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天刚亮你就跑来了,这是激动得一宿没睡?」
「睡了睡了,就是醒得早。」许老板嘿嘿笑着,一屁股坐在李越床沿上,「兄弟,赶紧起来吧,天都亮了。」
李越靠在床头上,揉了揉被吓醒后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到底要干啥,许哥?」他开始抱怨,声音里带着没睡够的沙哑,「昨晚上我回来光擦枪,四把枪擦到凌晨一点多。这才几点你就过来闹?」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确实亮了,但也就是刚亮。估摸着也就五点多钟,不到六点的样子。
许老板也不恼,笑嘻嘻地坐在边上等着,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抱怨你的,我等着我的。
李越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还觉得脑袋沉沉的,眼皮发涩。擦枪擦到凌晨一点多,睡了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多小时,这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