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信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越的背影,不敢说话。
李越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不对。」
图娅没敢接话。
「应该不会跑。」李越的声音闷闷的,「哪有这麽会跑的棒槌?」
他转过头,看图娅。
那眼神不是怪罪,是困惑。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上去看看。」
图娅张了张嘴,想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越已经拿出快当斧,往林子里走。不一会儿,他拖回来两根手臂粗的树枝,一头削尖,权当攀爬的支撑。
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开始往上爬。
一步,两步——
脚底一滑,整个人从半人高的地方滑下来,一屁股坐进泥里。
李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继续爬。
又滑下来。
图娅站在底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喊他下来,想说你身上都摔青了,想说咱不要了行不行。
但她不敢开口。
她怕一开口,李越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比骂她还难受。
第三次,李越爬得高了些。
他瞅准了崖壁上一丛山花椒的藤蔓,伸手一够,堪堪攥住。那藤蔓有三四厘米粗,生了不知多少年,虬结着缠在岩石上,倒是个借力的好地方。
李越攥着藤蔓,稳了稳身子,大口喘气。
衣裳刮破了,从肩膀到后背撕开一道口子。胳膊上丶腿上,全是血道子,也不知是树枝划的还是石头蹭的。
他歇了一会儿,攥紧藤蔓,继续往上。
图娅在底下看着,眼眶发酸。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麽慢。
半个钟头后,李越终于爬到了崖壁上方那处缓坡。
说是缓坡,其实也没多缓,只是不像崖壁那麽陡。人站起来根本站不稳,他只能跪着,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膝盖硌在地上的杂石上,生疼。他也顾不上。
往前挪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眼前不远处,一株棒槌长在石缝里。
那枝叶——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棒槌都要粗壮。
叶子墨绿墨绿的,厚实得像能掐出水来。茎秆有小拇指粗,挺挺地立着,顶端轮生着八个掌状复叶。每个复叶上五片小叶,整整齐齐,像撑开的伞骨。
棒槌。
李越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怕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一片,两片,三片……八片。
没错。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八片。
李越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昨晚做的那些梦——人参娃娃跑了,棒槌不见了,怎麽也找不到。一宿翻来覆去,折腾得够呛。
原来没跑。
就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棒槌!」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躲在哪儿的鸟。
崖壁底下,图娅正仰着头往上看,急得手心直冒汗。
忽然听见李越那一声喊,她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想接山,嘴张开了,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似的,半天发不出声。
「几品叶?」她终于喊出来,声音抖得厉害。
崖壁上传来李越的声音,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闷闷的,但她听得真真切切:「八品叶!」
图娅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品叶。
真的是八品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