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串红榔头。
它就在那儿,垂在半空,离他不过几丈远。
可他就是够不着,看不见。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跑回崖壁底下。
图娅已经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就穿着一件小衣。举在手里等着他。他一钻进来,她就把外衣披到他身上,使劲按了按他肩膀上的布料,想吸掉点水。
「傻不傻,」她皱着眉头,「它能跑了不成?」
李越没说话,蹲下来,望着外头的雨帘。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雨才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夜色里。
李越早就等不及了。
雨刚小一点,他就从崖壁底下钻出来,踩着湿滑的地面往那株棒槌的方向走。图娅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李越仰头看了看崖壁——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见。那串红榔头隐没在夜色里,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摸了摸崖壁。
湿的。
滑的。
长满苔藓的岩石被雨水泡了一天,滑得根本没法下手。
李越不信邪。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往上爬。
一步,两步——
脚底一滑。
他整个人从半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屁股坐进泥水里,满身满脸都是泥。
图娅跑过去扶他。
李越推开她的手,爬起来,又往崖壁上摸。
又滑下来。
第三次,他找了根树枝,想先把挡路的杂草拨开。结果树枝刚探上去,手一滑,连树枝带人一起摔下来。
这回摔得狠了些,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图娅这回没再让他继续往上爬。
她走过去,一把攥住李越的胳膊,把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走。」她说。
李越还想挣脱:「再试试……」
「试什麽试?」图娅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天黑了,崖壁滑成这样,摔断腿你抬参?」
李越张了张嘴。
「明早再来。」图娅拉着他就走,「参又跑不了。」
李越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崖壁。
什麽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串红榔头就在那儿,在黑夜里,在雨丝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回到营地的时候,李越浑身湿透,满身是泥,膝盖上青了一块。
图娅把他按在窝棚门口,自己蹲到灶塘边生火。柴火淋了雨,不太好着,她吹了好半天,才把火苗吹起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被雨水淋得有些发白的脸照成暖黄色。
李越坐在窝棚门槛上,望着那堆火,一动不动。
图娅煮了一锅肉乾汤,热了几个馒头,把搪瓷缸递到他手里。
「吃饭。」
李越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但他像没感觉似的,一口接一口往下灌。图娅给他夹肉,他就吃;给他递馒头,他就啃。
但吃的是什麽,什麽味儿,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不时往南边瞟。
那边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见。
图娅看在眼里,没说什麽。
吃完饭,李越把缸子往地上一放,钻进窝棚,往狍皮褥子上一躺。
图娅收拾完灶塘,熄了火,也钻进窝棚,在他身边躺下。
窝棚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水潭方向传来微弱的水声。
图娅以为他睡了。
但李越没睡。
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窝棚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串红榔头。
这一夜,李越算是遭了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