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顿住了。
儿子。孩子。小孩子。
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图娅。
「你说啥?」
「梦到儿子了。」图娅被他看得一愣,「咋了?」
李越没答话,把碗往地上一放,腾地站起身。
他在窝棚门口转了两圈,又蹲下,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压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参帮抬棒槌,晚上做梦梦到小孩是啥意思不?」
图娅摇头。
「大吉之兆!」李越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抬参的头天晚上,谁要是梦见小孩,第二天准能碰上好货!」
图娅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粥,又抬头看看李越。
「那……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梦!」李越把她从门槛上拉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也放到一边,「走,吃饭,吃完上山。」
图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粥还没喝完呢……」
「赶紧喝。」
吃完饭,两人直奔南坡。
李越走得飞快,索宝棍在地上点得虎虎生风,脚步踩得落叶沙沙响。图娅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进宝跑在最前头,尾巴翘得老高,像也知道主人今天心情好。
青狼没跟来,它最近越发不爱动弹,每天就卧在潭边那块石头上,晒太阳,发呆,偶尔下水泡一会儿,活像头养老的。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南坡到了。
李越在图娅头天发现那株五品叶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
「就从这儿开始,」。
两人并排,相隔两丈,索宝棍拨开草丛,开始一点一点往前搜。
日头渐渐升高,林子里闷热起来。
李越走在前头,眼睛扫过每一片可疑的草丛,索宝棍拨开每一丛蕨类植物。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不急。
梦到小孩是好兆头,参帮传了几百年的规矩,错不了。
又搜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
李越额头沁出汗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句话李越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压山还没压到中午,天变了。
方才还响晴的天,忽然暗下来,乌云从山梁后头滚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林间的鸟扑棱棱惊起一片,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李越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叫图娅,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开头是几颗大的,砸在落叶上噗噗响。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哗啦啦浇下来,瞬间把两人浇成落汤鸡。
图娅抱着头往李越这边跑,李越一把揽住她,四下一望——
南坡上有处崖壁,十来米高的位置伸出来一块岩石,像伸出的屋檐。下面那片地乾乾爽爽,雨水顺着崖壁流下来,浇不到那块。
「走!」李越拉着图娅就往那边跑。
两人钻进崖壁底下,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雨声被崖壁挡在外面,哗啦啦响成一片。李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看四周——地方不大,但够两个人蹲着,地面乾燥,还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