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钻出窝棚,第一眼就看见了吊在歪脖子松树上的那只狍子。
第二眼,看见了趴在另一只狍子旁边丶睡得四仰八叉的进宝。
她愣了一会儿。
灶塘里的火已经熄了,灰烬还温着。图娅蹲下身,拨开浮灰,重新添柴。
火苗再次蹿起来时,李越从窝棚里钻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睡痕,头发乱糟糟支棱着,蹲到灶塘边烤手。
「那只是青狼打的,」他朝吊着的狍子抬抬下巴,「这只进宝打的。」
图娅看看两只狍子,又看看他。
「夜里跑两趟?」
「嗯。」李越揉揉眼睛,「下半夜没消停。」
图娅没忍住,弯起嘴角。
她起身走到松树下,仰头看了看那只吊着的狍子,又蹲下摸了摸进宝身边那只。
「这只好,」她说,「看着嫩。」
进宝不知什麽时候醒了,听见图娅夸它的猎物,尾巴立刻在地上扫出一片落叶飞扬。
青狼不知从哪儿踱回来,蹲坐在几步开外的石头上,冷眼看着进宝摇尾巴。
李越往灶塘里添了根柴。
晨光从崖顶慢慢漫下来,照在吊着的狍子身上,照在进宝鋥亮的皮毛上,照在青狼那双不屑又容忍的眼睛里。
图娅开始煮肉乾汤。
李越靠坐在窝棚门口,望着渐亮的天色,忽然说:「今天不去老兆头了。」
图娅看他。
「先把这地方探一遍。」李越说,「看看里头到底还有什麽。」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还没被晨光照透的老林子。
就着狍子肉汤,李越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
图娅吃得慢些,也吃了俩。她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夹一筷子李越顺手熥热的狍子肝,眉眼舒展,像在家里一样自在。
吃完饭,李越把碗筷往锅里一摞,抹了把嘴。
「今天不管棒槌的事了,」他说,「用一天时间,把这儿整体巡查一遍。」
图娅看了眼窝棚里散落的行李,又看看灶塘边没来得及收的铁锅。
「我先收拾收拾……」
「不用收。」李越站起身,从树干上摘下五六半,检查了一下弹仓,「这里面又没有别人。」
图娅顿了顿,没再坚持。
她把锅挪到火边温着,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背上自己的枪。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深处走去。
起初青狼和进宝还跟在后面。
进宝脚步轻快,不时蹿到李越腿边蹭一下,又蹿开去嗅路边的灌木。青狼则沉默地缀在图娅身侧,步子沉稳,像一道移动的灰色屏障。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青狼忽然加速。
它从图娅身侧走到前头,步伐不变,方向却偏移了几分——没有顺着李越探路的轨迹,而是斜插向东北方的密林。
李越停下脚步。
青狼也停下,回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说:这边。
李越跟了上去。
林子渐密,光线渐暗。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陷进陈年的棉絮。青狼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试探什麽。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李越忽然看见前方有些异样。
树冠之间,隐隐约约浮动着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