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忽然站起身,汪了一声,仿佛在说这个我熟,我不光会找吃的,我还会刨人参呢,就是品相不咋的!
它抖了抖皮毛,又冲青狼叫了一声——那声调短促,像在说「跟我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蹿进了林子。
青狼看了图娅一眼,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图娅望着两头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收回目光,继续往灶塘里添柴。
窝棚搭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越用粗枝扎了骨架,铺上厚厚的松枝和油毡布,好歹能挡夜露。他在窝棚门口蹲了一会儿,把五六半靠在顺手的位置,又往灶塘里添了几根粗柴。
图娅的肉乾汤也炖得差不多了。
汤色泛白,肉香浓郁,上头飘着几片她路上顺手掐的野葱叶子。
李越端过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烫,但舒服。
图娅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火边慢慢喝。
进宝和青狼还没回来。
李越没等。有青狼在李越一点都不担心!
山林里的规矩,猎犬出去觅食,有时一去半宿,等是等不回来的。
他从包袱里翻出煤油灯,划着名火柴点燃。
玻璃罩里亮起一团暖黄的光,把窝棚门口一小片地照成淡金色。
暮色从四面包抄过来,却被这盏灯抵在三步之外。
李越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缸子搁在石头上。
「明天一早,」他说,「先去老兆头那边看看。」
图娅点点头。
她望着灯火里李越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砺的脸,没说话。
灶塘里的火还在燃,不时炸开一朵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嚎,应该是青狼快回来了。
李越往林子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睡吧。」他说。
李越很少在林子里睡得这麽踏实。
往常进山,耳朵里总绷着一根弦——夜风穿过树梢像是脚步,枯枝断裂像是獠牙,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得压着三分。可鹰嘴涧不一样。
这里没有熊窟,没有野猪趟子,连狼群都不往这片崖底来。四面绝壁,唯一的进出口被他亲手堵住了,这方圆几里地,就是他的领地。
图娅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颈侧。
李越也睡着了。
下半夜,第一声动静传来时,李越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的。
他没有动,先听。
不是脚步,是某种重物拖曳过落叶的声音,沙——沙——缓慢,沉重。
他轻轻抽回被图娅枕着的手臂,摸到手边的五六半,起身钻出窝棚。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夜风压得很低,在玻璃罩里缩成一粒黄豆大的光。
光晕边缘,蹲坐着一头青灰色的庞然大物。
青狼。
它身前的落叶上,扔着一只狍子。
那狍子脖颈上两个血窟窿,已然断气,四肢僵直,估摸有六七十斤。青狼蹲在旁边,像一块沉默的岩石,皮毛上沾着夜露和几点暗红的血迹。
李越提着枪走过去,低头看看狍子,又抬头看看青狼。
青狼也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麽表情——不是邀功,不是讨好,甚至不是等待奖赏。它只是看着李越,然后抬起下巴,朝地上的狍子轻轻一努。
像在说:拿着。
然后它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鼻子里还喷了一道气。
短促,轻蔑。
李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那只肥硕的狍子,又看看青狼离去的方向。
他沉默了三秒。
——被侮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