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映照着父子二人的神情,气氛一时紧张了许多。
马扩紧绷着嘴唇,颇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而马政则皱着眉,默然不语。
半晌,马政方才轻叹一声,看向了儿子:「我就知道,我马仲甫的儿子,即便不读书科举,也不是寻常纨絝可比的。」
马扩闻言一愣,诧异的看向父亲,这好像是一向严肃的父亲第一次对他表示肯定。
马政的脸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丝笑意,对着儿子缓声道:「你能有此等见地,着实难得。不过,像这般话,你我父子背地里说说就罢了,切不可对外人胡言。」
「儿子省得。」马扩赶紧点头。
马政微微颔首,声音逐渐变得悠长了些:「你说的这些,为父何尝不知道?至于朝中那几位相公里,蔡太师宰执天下多年,他必然也是清楚的。可其馀的幸进之徒就不好说了,他们无非是投官家之所好罢了。」
「可咱们这位官家,御极已有一十八载,若论及权谋手段,可称不凡。蔡太师这样的人物,也是几起几浮,任凭操弄,可若论起治国理政来……」
「屋内就咱们父子二人,我也不瞒你。」马政压低了声音,凑到儿子跟前说道,「论起治国理政来,官家就只能称得上一句志大才疏了。」
「哲宗朝的章子厚相公就曾明言,『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如今观之,此言无虚。」
马扩听得目瞪口呆:「父亲,您……」
虽说是父子二人闲话,可马政如此大胆的发言,还是让马扩震惊不已。
他万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父亲,竟然也会在背地里非议君上,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马政丝毫不意外儿子的震惊:「怎麽,你这个小子都能看到的东西,你觉得你爹我看不明白?」
「不是,不是。」马扩赶紧摇头,「儿子只是丶只是不明白,既然父亲看的清楚,为什麽还要冒险走这一遭?那女真人都是些茹毛饮血之辈,万一有个好歹,岂非羊入虎口。」
马政淡淡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此行凶险,我自然知道,但事在人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唐末天下纷乱,自石敬瑭将幽燕之地拱手送予契丹,至今已有近百年。」
「我大宋失了山河之险,这才有了如今不得不以岁币换平安的事。若能联合金国,夺回幽燕,我大宋便可再开新天!其功业,岂是为父区区一人的性命可比的?」
话说到这,马政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只是,我不曾想到,官家竟然还钦点了你随我一起出使。」
毕竟是父子,马政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危的。
马扩听了父亲的话后,神情振奋了许多,当即拍着胸脯说道:「父亲放心,以我的手段,即便结盟不成,儿子也能保着父亲安全回到大宋。」
马政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儿如今也大了,为父甚是欣慰,就不追究你今日晚归之事了。」
听到这,马扩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讪笑了两声。
「您还记得此事呢。」
「哼。」马政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刚才说的那些话,莫非是在诓骗为父,不要责罚于你?」
「那怎麽会呢?」
马扩讨好地笑了笑。
马政摇摇头:「你如今也已入仕了,那些纨絝做派该收敛的就收敛些吧,莫要让人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