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局的大礼堂,今晚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平日里用来开誓师大会丶挂作战地图的主席台,此刻被几匹硕大的红绸布裹得严严实实。几百盏大功率的工业照明灯同时打开,把整个礼堂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像是金色的粉末。
没有西洋乐队,也没有钢琴伴奏。
取而代之的,是神州局广播站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的《歌唱祖国》和《解放军进行曲》。
雄壮,激昂,震得人心头发颤。
「让一让!都让一让!」
陈卫国穿着那身别着大红花的礼服,满头大汗地在人群里维持秩序,嗓门大得像是个高音喇叭:
「前面的同志别挤!给钱老丶邓老让个座!哎哟我的祖宗,那是李老,搞材料的宝贝疙瘩,你们别把老人家挤坏了!」
放眼望去,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婚礼宾客。
坐在第一排的,不是七大姑八大姨,而是清一色的将军和院士。
左边,是将星闪耀。那些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开国将领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右边,是智慧之光。钱济世丶邓兴邦丶李薰……这些撑起新中国工业脊梁的顶尖科学家,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是军界与科学界的一次史无前例的盛会。
而这一切,只为了台上的那两个人。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礼堂的大门轰然洞开。
沈惊鸿牵着林清寒的手,踏着激昂的乐点,缓缓走入。
沈惊鸿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和冷冽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林清寒依旧穿着那件米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那条鲜艳的围巾。她没有化妆,但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世间任何胭脂都要动人。
「好!郎才女貌!」
「这就是咱们神州局的金童玉女啊!」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两人走上主席台,站在了聂荣臻元帅面前。
聂帅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元帅礼服,神采奕奕。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儿女终于成家立业。
「同志们!」
聂帅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不讲大道理,也不下命令。」
「我只做一个见证人。」
聂帅的声音温和而厚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见证这对年轻的战友,这对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结为革命伴侣!」
「在我们的传统里,结婚要有三金,要有钻戒。」
聂帅顿了顿,看向沈惊鸿,故作严肃地问道:
「沈局长,你的钻戒呢?」
沈惊鸿笑了。
他松开林清寒的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麽稀世珍宝。
「啪嗒。」
盒子打开。
没有璀璨的钻石,没有耀眼的黄金。
静静躺在红绒布上的,是一枚金色的丶刻着五角星和麦穗的徽章。
**【一等功奖章】**
这是他在「斩蛇行动」后,聂帅亲手给他戴上的,是他用智慧和胆识换来的最高荣誉。
「清寒。」
沈惊鸿取出那枚勋章,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眼神深情而庄重:
「钻戒是碳,火一烧就没了。」
「但这枚勋章,是国家给的。它代表着我的过去,我的荣耀,还有我这条命。」
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勋章别在了林清寒的大衣领口上,位置正对着她的心脏:
「我把它交给你。」
「从今往后,我的荣耀归你,我的命……也归你。」
全场寂静。
紧接着,不少女同志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比任何克拉的钻戒都要沉重,都要浪漫。这是把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交托了出去。
林清寒低头,看着胸口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眼眶微红。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
「我也没准备戒指。」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
派克51,金尖。
笔杆上,刻着两个名字:惊鸿,清寒。中间连着一个无限大的符号「∞」。
「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
林清寒把钢笔插进沈惊鸿的上衣口袋,帮他细心地整理好衣领,声音清冷中透着无限的柔情:
「你是造飞机的,离不开笔。」